第一卷 第63章 如今竟闹成这样

方承砚胸口起伏了一下,显然也是气得不轻。

“只退回了一部分。”

“可便是这一部分,也足够叫方家难堪。”

他说这话时,语气压得极沉,像每个字都裹着火。

“相府那边今日盘点礼单时,说里头有侯府旧物。后来又有人认出来,那几样东西,是你母亲当年留下来的。”

沈昭宁的目光骤然一定。

她看着方承砚,语气反倒比方才更轻了些:

“你说什么?”

方承砚并未察觉出她这一瞬的变化,只拧着眉继续道:

“相府的人说,拿侯府遗物作聘礼,实在不合规矩,也不体面,便先把那部分退了回来。”

“如今事情虽未闹开,可若传出去,到底还是方家失礼。”

沈昭宁坐在那里,半晌没动。

再开口时,只一字一句地问:

“你拿了我母亲的东西,当聘礼送去相府?”

这句话落得极轻。

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可青杏站在一旁,心口却猛地一紧,连指尖都不自觉攥住了衣角。

方承砚眉心紧皱,神色里更多的是烦躁,而不是愧意。

“当时备礼仓促,库房里东西又杂,我只叫人拣了几样体面的,并未一件件细看。”

“谁知道会混进这些东西。”

他说到这里,脸色更沉了些。

“如今竟闹成这样。”

沈昭宁看着他,指尖一点点收紧。

他拿了她母亲留下的东西去下聘。

如今出了岔子,先想到的,竟还是方家的脸面。

她在袖中死死掐住掌心。

不能现在翻。

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翻。

过了片刻,沈昭宁的声音已经重新稳了下来,只是比平日更淡:

“既不是整份退回,便还不算全无回旋余地。”

方承砚抬眼看她。

沈昭宁神色平静,像方才那点冷意不过是一瞬错觉。

“东西既退回来了,再另补上便是。”

“相府那边既没当场翻脸,想来也是想给彼此留几分余地。你此刻越急,越容易把事情闹大。”

她说得很稳,像是在替他分析眼前的局。

方承砚眉间那层戾色,竟也因此微微松了一线。

“补礼倒好说。”

他沉声道。

“可眼下最麻烦的,不是少了这几样东西。”

“是相府若借此认定方家不懂规矩,后头这门婚事,只怕还要横生枝节。”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终于真正落到沈昭宁脸上。

“我想请你帮我。”

青杏一下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惊愕。

沈昭宁却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方承砚语气低了几分,像终于找到了最稳妥的法子:

“眼下最好的解释,便是由你出面说一句。”

“只说当时那份聘礼里,有几样东西是你帮着择的。你是想着你母亲旧日留下的东西尊贵体面,才一并添了进去,并非有意失礼。”

这一句落下,屋里静得连灯花爆裂的细响都听得分明。

青杏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嘴唇一动,就想开口,却被沈昭宁一个极轻的眼神压了回去。

沈昭宁坐在那里,没有动。

掌心却已掐出几道发白的月痕。

拿了她母亲的遗物去下聘。

如今出了事,还要她亲自出面,说成是她帮着备礼,不慎添入。

过了很久,她才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原来到了这一步,大人还能想起我。”

方承砚眉心微蹙,只沉声道:“如今只有你出面,才最合适。”

沈昭宁抬起眼看着他,声音很轻:

“是顾小姐让你来同我说这些的?”

方承砚神色微顿。

“她没提要你如何。”

“只是清漪说,你如今既懂得轻重,想来也不会眼看着事情闹大。”

这句话落下,沈昭宁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也彻底散了。

原来顾清漪什么都不必多说。

只消一句“你懂事”,方承砚便会亲自把刀递到她面前。

方承砚看着她,语气缓了些:

“你若肯走这一趟,这事还有转圜余地。”

沈昭宁看着他,许久都没动。

青杏在一旁急得眼圈都红了,嘴唇动了几次,到底还是没敢出声。

过了很久,沈昭宁才慢慢将手从袖中松开。

掌心那几道月牙似的掐痕,已隐隐泛了白。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好。”

方承砚眼底终于松开了几分。

沈昭宁却仍看着他,语气平平:

“既然大人开了口,我便替你走这一趟。”

“只是——”

她微微一顿,眼底神色静得发冷。

“这是最后一次。”

方承砚并未多想,只当她到底还是心里有怨,便低声应道:

“这件事过去,我不会忘了你今日这份情。”

沈昭宁听着,只轻轻垂下眼。

没有再说话。

方承砚便当她是应下了,胸口那点一路压着的火气和烦躁也终于散开了一些。

“我明日叫人备车,你随我去一趟相府。”

沈昭宁点了下头。

“好。”

方承砚又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可终究没再多留,转身便出了屋。

门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青杏才猛地往前一步,眼圈通红:

“小姐!”

“他怎么能——”

后面的话她几乎说不下去,胸口堵得发疼,只觉得方才那一幕比直接打人还叫人难受。

沈昭宁坐在原处,神色却平静得厉害。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道:

“他一直都能。”

这一句落下来,青杏一下红了眼。

直到此刻,沈崇远才慢慢掀帘从内间走了出来。

他脸色难看得厉害,眼底那层怒意几乎压不住。

“拿你母亲的东西去下聘,出了岔子,还敢叫你去替他圆。”

“方承砚倒真是越来越长本事了。”

沈昭宁没有接这句。

她抬手看了一眼掌心那几道尚未褪去的掐痕,忽然道:

“正好。”

沈崇远目光一沉,看向她。

沈昭宁抬起眼,眼底那点原本压着的冷意,此刻已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得像结了冰。

“他既敢叫我出面,那这趟相府,我便去。”

“只是到时候,圆回去的,未必会是他想要的那个局。”

屋里一下静了。

青杏怔怔看着她,连眼泪都忘了落。

沈崇远却盯着她看了片刻,眼底那点怒意反倒慢慢沉成了另一种更深的东西。

“你心里有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