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冲动与克制

孟知雪一听到谢泠风的名字,再联想郁雪臣请她过来时的凝重声音,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她跟着管家快步穿过前院,走进郁家客厅的时候,脚步立刻顿住。

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玻璃渣,一个青花瓷瓶碎成了几瓣,旁边的茶几歪了,上面的东西七零八落。

几个佣人站在角落,面色惶惶,想上前又不敢。

谢泠风站在客厅中间,右手反握着一个被砸碎的花瓶颈,破口处锋利得像刀刃,上面似乎还沾着血。

他面色沉寒,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衣袖卷到手肘,手臂上青筋绷起,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他看着想往二楼冲。

几个佣人试图拦他,他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些人便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但他再往前走一两步,几个佣人再害怕,还是冲上去拦着他了。

一个抱着他的腰,一个抱着他的腿,还有一个就差没跪在他面前哀求,一个个都在喊“谢总,不要冲动”。

也不是有誓死效忠的情节,佣人无非也是打工人,估计个个都抱着“虽然我很怕死,但更怕失去工作”的想法。

一会儿看看暴怒的谢泠风,一会儿看看雇主郁雪臣。

郁雪臣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中间的位置,恰好挡住了谢泠风上楼的去路,俨然是阻止谢泠风冲上楼的最后一层“保障”了。

他的表情还算平静,但眉头皱得很深,显然对此刻的情况很头疼。

孟知雪收回打量的目光,皱着眉喊了一声:“谢泠风。”

谢泠风猛地回过头。

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喜悦,再然后,变得复杂起来……

像是被人撞破了最不堪的一面,又像是怕从她眼里看到害怕和嫌恶。

孟知雪还没来得及说话,谢泠风攥着花瓶颈的手紧了紧,转头恶狠狠地瞪向郁雪臣。

“是你叫她过来的?”他声音又惊又怒,带着压抑的颤抖。

郁雪臣没有否认,语气尽量平稳:“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我身为人子,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对我的母亲动刀动枪。我把孟小姐请过来,是想请她劝劝你。”

“这件事是我母亲做错了,我不否认她的过错,但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谈,心平气和地谈可以吗?”

他是沉默寡言的性格,难得说这么多,也算有诚意了。

但谢泠风冷嗤一声。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手里的拎着的花瓶颈随之转动,破口处的瓷片白得刺眼,又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

他冷着声音不屑反问:“你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我能心平气和得起来?”

“你好意思劝我心平气和,你怎么不去劝一劝你那不要脸的妈?”

郁雪臣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声音低下去:“这事是她不对,但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也不是她想要的……”

谢泠风打断他:“既然你知道这件事是她的错,那你就让开!”

来来回回就是这几句。

郁雪臣说不腻,他都听腻了!

“我让开?让你杀了我妈?谢泠风,事已至此,你的行为只会让事情更加恶化!”郁雪臣的语气终于也有了一丝波动,显然也动怒了。

但他向来自控,很快又把情绪压了下去,只剩下疲惫和无奈。

谢泠风心里骂了一句“*你*”,一冲动,又想动手。

但突然想到身后站着的孟知雪,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浑身紧绷,又硬生生把冲动克制下来。

她不在的时候,他无所顾忌,他真的愤怒到想杀人。

但她在,他下意识便会考虑到自己会不会吓到她。

别人怕他无所谓,骂他怪物也无所谓,但他不想她也这样看他。

……如果这是郁雪臣的目的,那他达到了。

两人僵持不下。

空气像是被拧紧了,随时都会断裂。

孟知雪深吸一口气,走到谢泠风身后,伸手拉住了他没有拿花瓶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冰凉,指尖微微发颤,沾着不知道哪里蹭上的灰。

“谢泠风,你先把手里的花瓶放下……”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剑拔弩张的客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谢泠风脸色变幻,猛地看向她,漆黑狭长的凤眸里血丝密布,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你也怕我?怕我会杀人是不是?”

“不是。”孟知雪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而是担心问道,“你的手受伤了,你没发现吗?”

谢泠风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虎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他紧握的花瓶裂口往下掉。

他盯着伤口看了两秒,像是才感觉到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还是没有松开花瓶的意思。

孟知雪又问:“谢薇姐在这里吗?”

谢泠风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配合回答:“她没有,她在医院。”

说起这个,他眼神又阴沉下来,冷眸扫向郁雪臣:“我姐住院,都是这个垃圾保护不了他,是他那个狗屁妈搞出来的破事。”

郁雪臣脸色难看,但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着。

孟知雪抿唇,挽住谢泠风的手臂,轻轻拉了拉。

“你先带我去医院看谢薇姐好不好?我很担心她。还有壮壮呢?他现在在哪里?”

谢泠风低头看着她,看了几秒。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说道:“行。”

他把手里拎着的花瓶颈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吓得站在近边的几个佣人连忙后退,生怕被飞溅的碎瓷片割伤。

谢泠风反手握住孟知雪的手,握得很紧,牵着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郁雪臣沉沉一叹,眼神稍缓。

目送着两人离开,客厅里的佣人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连忙动起来,扫地的扫地,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一边小声议论着刚才的事。

“那个谢总真是太吓人了……”

“他的名声,咱们京城人还有谁没听过吗?”

“刚才我都想报警了。”

“报警也拦不住他,他是真的不怕死!”

“要是真让他闯到二楼去,那就完了……”

郁雪臣沉眸扫过几人,皱眉开口:“不该议论的事,别议论!”

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佣人们噤若寒蝉,议论声立刻消失了。

郁雪臣站在原地,抬头看向二楼母亲卧室的方向,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