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胜似新婚

“我偏要说。”他把脸凑过来,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你的名字真好听。秀芳,秀芳,秀丽芬芳。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叫,不敢叫出声。现在好了,想叫就叫。”

陈秀芳被他这番话说得又羞又甜,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沈临风,你怎么这么会说?我不信你在我和苏晚之间没有别的女人。”

沈临风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他猛地坐起来,被子滑落肩膀,一双眼在黑暗中睁得很大,直直地盯着陈秀芳。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表情不像是被冤枉了,倒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

陈秀芳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临风突然转身伸手“咔嗒”一声打开了床头灯。

刺眼的光一下子涌进来,白炽灯的光太亮了,亮得陈秀芳的眼睛被刺痛了,赶紧闭上,用手背挡住眼。

“你干嘛?杀人灭口啊?”她的声音里带着笑,但更多是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眼的抱怨。

沈临风没有笑。他拉起陈秀芳,不顾她因为突然坐起来而慌乱地用另一只手去抓被子的狼狈,两只手握着她的肩,面对面,眼对眼,表情郑重得像在手术室里签术前告知书。

“陈秀芳,你听好。”他叫她的全名,一字一顿的,“我这辈子,除了苏晚,除了你,没有过别的女人。一个都没有。我用我的命发誓。”

陈秀芳睁大眼睛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片不容置疑的认真,看着他那双被灯光照得几乎透明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她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你那么紧张干嘛?我跟你开个玩笑。”

沈临风愣了一下。

“我看你说情话说得那么溜,什么‘你是我的命’,什么‘老天爷给我送了个宝贝’,一点都不脸红,一点都不磕巴——我还以为你是老手呢。”陈秀芳说着,眼皮撩起来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原来是个纸老虎?”

沈临风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又好气又好笑。他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垮了下来,倒在陈秀芳身边,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看着天花板,声音里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不信我。”

陈秀芳侧过身,支起胳膊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睫毛竟然很长,微微翘着,像蝴蝶的翅膀。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软绵绵的撒娇:“那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些情话,是从哪儿学来的?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书?”

沈临风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汪化不开的水。他伸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

“没看书。”他的声音很轻,“就是见了你,想说。想了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学。”

陈秀芳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一烫,脸上又烧了起来。可这一次她没有低下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她就那么看着他,大大方方的,坦坦荡荡的,目光从他被灯光照得柔和的眉眼滑到他微微上翘的嘴角,滑到他肩头那道被岁月和手术刀刻下的痕迹。

“沈临风。”她说。

“嗯。”

“你的这些话,太肉麻了,我爱听。”

沈临风的眼睛亮了。

他猛地翻过身,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脸埋进她的颈窝,说着陈秀芳更加脸色心跳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不安分起来,手指在被子里不老实地游走。

陈秀芳被他闹得又羞又痒,一边躲一边笑,笑着笑着声音就变了调。

两个人都有一种新婚夜的冲动,像两个刚拆开包装的年轻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对方。

可到底是岁数大了,不像年轻时候那样不管不顾。沈临风的手在被子底下被她捉住了好几次,捉住了不撒手,两个人十指交握着,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传过来传过去。

“你老实点。”陈秀芳的声音带着笑意,带着嗔怪,也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

“不老实。”沈临风的声音闷闷的,像个耍赖的孩子,“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了,我凭什么老实?”

陈秀芳被他这句话说得心一软,手上的力气就松了。

夜很长。

窗外的月光移了位置,从窗帘这头挪到了那头,又从床头挪到了床尾。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不急不慢的,像是在替谁数着心跳。

那些曾经以为再也不会有的时刻,那些曾经以为只能在梦里出现的事情,在六十岁的时候,一件一件地来了。

第二天早上,陈秀芳睁开眼,看到窗帘缝里漏那道光细细的,白白的,落在床尾的地板上,像一条安静的河流。

她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肩头,凉意激得她清醒了几分。然后她看见了身边的人。

沈临风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微微颤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温暖。

陈秀芳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昨晚的一切像潮水一样涌回脑子里——他的吻,他的拥抱,他的手指穿过她头发时的触感,他在黑暗中叫她的名字时低哑的声音,他的汗滴在她锁骨上的温度。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红得发烫,像被放在火上烤着。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硬硬的,刮过的下巴有一点扎手,温热真实的触感和她皮肤之间没有距离。

她想下床去做早饭。她心里甜甜的,有种新婚小媳妇的感觉,她这个“新媳妇”该表现表现了。

她轻轻地、慢慢地伸手,把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抬起来,然后掀开被子一角,准备从床的另一边滑下去。脚还没沾到地板,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

沈临风闭着眼睛,手却像长了眼睛一样准确地抓住了她。不等她反应过来,那只手猛地一拽,她整个人失去重心,重新跌回了床上,跌进了他怀里。他翻过身来,一只胳膊压在她胸口,闭着眼睛把脸凑过来,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