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马县令劳苦功高,不仅不该受罚,反而该赏了?”魏云廷不置可否。
“下官不敢,只求无愧于心。”
“好一个无愧于心!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嘛!”魏云廷冷笑一声,凑近他耳旁说道,“你妾氏屋中的镶金漆盒装的什么?”
马县令呆若木鸡,脸色一时十分难看,那盒中装的就是贩粮所得好处。
关键是那盒子藏的十分隐秘,只有他跟妾氏知道,他肯定不会跟人说起,而妾氏正是夏家送的!
好嘛,说什么怜他任上孤苦,送他个暖床人,原来早早就备着,一出事,就把所有事情推到他头上!
看他半晌未说话,魏云廷加了一句筹码,“一共转手了四万担。”
这下还有什么说的,魏云廷不过才来,就算如夏家所说早些时候就潜入城里了,但也不可能知道二十天前发生的事情!
他就知道夏家人靠不住,本来是他们家打了这个坏主意,他不过就得了一点意思意思的好处,如今这算什么?竟然想全甩给他!
“马县令,本王知道你一路不易,不比那些大族出身靠举荐就能上位的官员,你能有今日全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魏云廷一番感慨,动之以情,“然私动赈灾粮可是杀头的重罪,若是真是你主谋所为,不仅你一番心血白付,还可能累计家人。”
马县令脑中嗡嗡作响,是啊,他以庶族之身科考中举,以为就此走上青云路,哪知仕途艰难,光是候选就等了三年,之后蒙陛下洪恩,得封东平县当县丞,当初他也是想有一番作为的,谁知这世道根本不与他说话的机会,县令一心巴结士族、鱼肉百姓,他曾暗暗发誓如果将来有一日他能说得上话,一定要为百姓做主,却不知等来等去,在这暗沉的世道载沉载浮,当这一日真的来到时,他已与他们没有什么分别,脑中已只有利益和仕途。
他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魏云廷没有再说,他神情自若的等待马县令做出选择。
先是用事实镇住他,再用一件秘密之事让他与夏家生隙,最后再刺激他的情绪、给他一些暗示,这番攻心之策可以说是专门针对马县令制定的。
而这番举措也没有失效,马县令惨白着脸,凄声问道,“若是我……我的家人……”
“马县令可知本王此次来意欲为何?”
魏云廷并没有给他承诺,然而抓住救命稻草的马县令自动将事情脑补完成,是啊,诚王是来彻查土地的,是来对付那些贪得无厌的士族的,只要他能帮他达成目的,他……他是没救了,但是也许看在他立功的基础上,可以罪不及家人!
“下……下官有事禀报!”
夏老爷听不清两人说什么,但是马县令的表情却是一变再变,刚刚看过来的一眼可不对劲,像是淬了毒般,恨死了他!
虽然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夏老爷的心却扑通跳的厉害,这个诚王使了什么挑拨离间之计,为何马县令当场就倒戈了!
不,不要慌!没有证据,粮食是马县令管着,如今也不在夏家,这件事怎么说也别想赖在夏家头上!
然而夏老爷的谨慎却没有遗传到自家子孙。夏三郎憋了半日,就被他打算赎身的相好勾了出去。
在花坊里,夏三郎“巧遇”蒋裁文。
蒋裁文口舌如簧,又最明白这些家族之间的世系往来,他出手豪阔、行为大方,不过几句,就打消了夏三郎的防范之心,与他称兄道弟起来,“夏贤兄啊,你真是好糊涂!你倒将才那马县令说什么?”他故意左右看了看,做出一副这秘密若不是为了你打死也不会泄露的表情。
夏三郎果然很吃这一套,替他满上酒,“还请蒋兄教我!”
蒋裁文饮了酒,做出半醉的样子,“那马县令竟然说这城中物价是你夏家在背后作梗!他是朝廷命官,他指认你,就算没事也是一身骚啊,你怎的惹了他?”
“这竖子焉敢如此血口喷人!”夏三郎此次酒虫上脑,早把夏老爷的嘱咐抛在了脑后,不过几句话就被蒋裁文吊住了。
因着夏家在东平跋扈惯了,夏老爷又最喜欢这个小儿子,是以这件事并未瞒他,他自个儿更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不对。
“夏家家大业大,怎会做出这种事?诚王殿下也是不信,但是马县令说他有证据啊,你们当日真的给他写了东西?”边说他边拿了一张手函过来,上面言明粮食暂借,落款人竟然是他夏三郎!
“怎么可能?”夏三郎脸都气歪了,这字迹倒真是跟他一样,马县令是见过他的笔墨的,诚王才来又怎会知道?
果真这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当初得好处的时候怎么不拒绝,如今倒想把这栽到夏家头上,真是想得倒美!
“不瞒你说,诚王可发了好大的火,当初他来赈灾可是得了圣上夸奖的,如今城中搞成这样,不是让人笑话嘛?所以这事儿必要严办!”蒋裁文偷偷将“诚王的目的”这个小道消息透露给夏三郎。
夏三郎看他这般讲义气,连“证物”都偷拿给他了,又把知心话告诉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蒋贤弟,那姓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