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东南角的官仓前,十几个汉子轻手轻脚的将一个个麻袋往里运。
隐在暗处的云霄一脸跃跃欲试,想冲出去抓个现行,季春明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虽然光线十分暗淡,借着朦胧的月光季春明还是察觉出一丝异样来。
他仔细盯着一众汉子的行为,终于发现了端倪。
问题出在靠粮车最近的一个汉子身上。不像其他人都是埋头苦干,那汉子扣扣索索的,似乎想从麻袋中掏出什么东西来。然而他动作一顿,由于被他身子挡住了,季春明没有看清那人到底是何动作,但是之后他的行为却与之前完全不一样。
之前他的动作一直十分小心翼翼,仿若麻袋中装的奇珍异宝一般,然而之后,他的动作却变得十分粗暴,有几次没传稳还将袋子砸在地上,但却不以为意。
这种违和的举动让季春明有个不好的猜测,他稳住心神,吩咐云霄去探个究竟。
云霄有些不解,然而还是趁人不注意滚到粮车附近,然后借着夜色遮掩,轻手轻脚的将一个麻袋掏了个口出来,当袋中的东西顺着破口流到他掌中时,他的眼睛瞪圆了。
回来时他的脸色十分难看,摊开的掌中那带回来的东西也快要握不住了,“是黄沙,”他咬牙切齿的比着口型,“这些人也太胆大妄为了!”
季春明却不认为这些人是像云霄猜测的那样用黄沙替代粮食,企图瞒过上官,这种行为平时做了无妨,此时却实在太过冒险,万一巡查时被当场发现,岂不是白白将把柄递给对方?
不对,这是一个陷阱!
马县令跟夏家已经生疑了!
夏家。
管事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歪在榻上假寐的夏老爷闻声立马睁开了眼睛。
“朗主,没人过来。”管事轻轻汇报着今晚的事情,他们足足运了一个时辰的粮,若是有人要动手早该动手了!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夏老爷闻言皱了皱眉。
初始他被那买地的商人弄急了,只想不能失了那到手的良田,如今想来,一切太过凑巧,怎么他刚高价买完粮,官差就要来了?倒好像有人张了个口袋等着他往里钻。
所以才有了今晚的“运粮”,如果如他猜测的那样是被人盯着的话,一定会当场就将他们拿下,那时人、粮并获,可真是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但是是黄沙就不要紧,连说辞他们也都对好了,闹灾时节怕有人哄抢,粮食早已转移到其他地方,黄沙是为了防止再有水患赌堤口暂时存放的。
可是今夜并没有人上钩。
他来回踱了几步,却并没有打消疑虑。
“那个石料商人呢?”
“一直找人盯着,没看到人出来!”
“盯紧了,一有异动马上来报!”
“是!那明日的安排?”
“是真是假明日就能知晓,先依计准备着。”
管家得了吩咐退下了,夏老爷在桌旁坐下,摊开那本被茶水打湿的鱼鳞册,由于抢救及时,除了刚才他手指的一页其他页面都保存完好。
不过他并不着急,库房里还存着一本一样的。
年纪大了,该更有耐性才对,这可不是别处,是他夏家扎根几十年的东平,有什么事儿是他夏家办不了的——
季春明回到客栈,假扮他的侍卫才退了出去。
看到还在屋中的魏云廷,季春明有些吃惊,“你不是明日要‘进城’吗?”他走之前明明记得青年是要出城的,怎么这时候还没有动静?
“有人盯着,我不放心。”青年坦言说出自己的忧虑,却没有告诉少年从他走后自己一直跟在身后。
明白跟着怕让少年觉得自己对他不信任,不跟着自己又放心不下。
结果证明,少年一个人也能处理的很好。不是谁都能在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时还能保持镇定、谨慎的。
尤其他前面的连环计使得那般巧妙。
夏家会用这一手并不奇怪,毕竟他们在东平经营数十年,并不是无能之辈。
“原来咱们是互相盯梢!”少年自嘲一声,接过青年递过的热茶,没有在意两人之间的相处是越来越自然了。
“怎么,事情不顺利?”很满意自己的一系列行为总算没有白费,青年稳住心中的高兴,装作才发现端倪轻声细问。
季春明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魏云廷认真听着,“那么你估计他们会将粮食转到哪里?”,
“西门那里有个小道观,听闻那里最近在整修。”季春明并不是无的放矢,赈灾之物离开官仓,无论放在哪家都难逃是非口舌,只有这种道观、寺庙是最理想的寄放地方。
寺庙在城外,仓促之下来不及,道观正好借着整修的名目方便运粮。
魏云廷点点头,他已派云震去查探了,想来一会儿就会有结果。
“可惜就算知道也来不及了,”季春明索然的叹口气,说一点不失望那过高估算了他的心境,毕竟之前他还为夏家入囊沾沾自喜过。然而此时更重要的是接下来如何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