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呢?”

漫天风雪卷着碎玉般的雪沫子,扑打在朱红府门上,簌簌作响。

闻征拢紧身上月白锦缎鹤氅,墨发肩头落了薄雪,眉宇间凝着几分急切,站在端王府石狮之下,未曾想竟会扑空。

“我此番来见王爷,是有要紧事,可否告知端王人去了何处?”

门房垂下眸子,“闻公子见谅,王爷去了何处,也不是小的一个门房能问的,小的只知王爷半个时辰前乘马车离府,去向未嘱。”

“闻公子还是请回吧。”

闻征眉峰微蹙,立于朱红的大门石阶下,风雪沾衣,指尖冻得微僵,抬头再次看了眼端王府紧闭的大门。

如今霍时安在北境生死未卜,他也不可能在此处一直等着,反而耽搁了时辰。

这般想着,他只好折返回了马车上,打算先回府再做打算。

“闻公子留步。”

马车刚驶入小巷,一道清晰的声音自不远处传入了马车内,闻征掀开车帘,便瞧见身披灰狐皮鹤氅的男子立于不远处,头上的檐帽尚未摘掉,只露出半张脸,下颌线条利落,薄唇紧抿,周身气质沉敛。

闻征盯着此人良久,确认自己并未见过他,“你是谁?”

男子缓步走近,靴底踩碎积雪,步伐稳而轻,直至马车丈余外才停步,摘下头上的檐帽,露出一张清秀却有些阴沉的面容。

“在下是秦王府的谋士,张文济。”

张文济?

闻征倒是听说过,好似十分受秦王的赏识,可他为何会出现在端王府,又想做什么?

似是瞧出了闻征眼底的防备与疏离之色,张文济敛了敛眸,面色并未有什么变化,沉声道:

“或许闻公子也可以唤我另外一个名字,谢济。”

谢济?

此话一出,闻征顿时眸色划过一抹诧异之色,“谢山谢知府是你什么人?”

“自然是家父。”

谢济眼底划过晦暗之色,“我蛰伏在秦王府六七年,如今他所有的罪证,皆在手上。”

“可闻公子和世子将当初赵伯父的证据交给陛下,知道我为何没有露面吗?”

闻征看着他,并未言语。

谢济似乎也并不在意闻征接不接话,笑着道:“因为咱们这位陛下,要比世子和闻公子想象中的聪明多了。”

“早在十一年前,秦王与王御史自江州无功而返,后将赵伯父的死因迁怒到家父身上时,陛下便全都知晓了。”

闻征心头巨震,指尖猛然一颤。

“别忘了,咱们这位陛下,也是当年从尸山血海中爬上来的,对于旁人来说,秦王所犯的是罪恶滔天之事,但在咱们这位陛下眼里,不过只是争权夺利的手段罢了。”

谢济说这话的时候,眼底的恨意几乎要翻涌出来,赵家,谢家,在陛下和几位王爷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废太子昏庸无能,陛下也想看看,这些皇子相互蚕食,谁能活到最后,便是下一任帝王。”

“只可惜,陛下没想到秦王野心勃勃,竟然还行了一招险棋,他给陛下下毒。”

听到这话,闻征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眸色沉沉地看向谢济,“是你怂恿秦王,暗中给陛下下毒?”

“这怎么能说是怂恿?”

谢济抬眸,“我只是放大了秦王的野心,促使他愈发激进而已,毕竟陛下若是身体康健,长命百岁,对于秦王来说,哪怕做得再多,他也当不了皇帝。”

“那北境又是怎么一回事?”

闻征皱了皱眉,他不认为谢济隐藏身份,跟在秦王身边这么多年,今日却贸然出现在他身边,说了这些话,没有目的。

“临阳侯父子重伤,也是秦王所为?他想做什么?”

“错了。”

谢济扯了扯唇角,“秦王在江浙一带开采矿石,暗中打造兵器,豢养私兵,若是想要造反,何须北境的兵马?又何须与蛮夷勾结?”

“你还没发现吗,武安伯府的二公子秦枫不在京城,而今日一早,端王就进宫了。”

此话一出,闻征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明川,立刻回府!”

真正和蛮夷勾结的人,是端王,现在迫不及待想要造反的人,也是端王!

而端王将秦王和霍时安引出京城,一是为了将与蛮夷勾结的罪名按在秦王身上,并借秦王的手杀了临阳侯父子。

二便是他要趁此机会,杀了陛下自己登基,或是挟持陛下,亲自掌权,排除异己。

而如今在京中,首当其冲的便是闻家,还有一人便是林霜。

端王盯了霍时安那么久,太清楚林霜就是他的软肋,所以现在林霜有危险!

这般想着,闻征深深地看了眼谢济,“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是云泱她是赵伯父唯一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