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时安眸光冷冷的盯着四方,他不明白,四方明明是他的人,为何现在竟也在指责他?
难道非要他放手不可吗?
可他偏偏就做不到。
霍时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沉,朝着中年男子伸出手,“将蛊给我。”
“世子!”
四方僵在原地,双拳死死攥紧,世子当真宁可林姑娘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永远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允许林姑娘离开他。
蛊师捧着一只暗红色的玉匣递了过去,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却觉得烫得灼人。
他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只通体雪白、形如蚕蛹的蛊虫,正微微蠕动着。
霍时安问道:“怎么种?”
“回世子,此蛊需以自身心头血为引,喂入她口中……蛊虫便会循着血脉,直入心脉,融于骨血。”
心头血?
他抬起手,将林霜方才用于防身的匕首拿了出来,刀锋锐利,闪烁着寒光。
“世子,不可!”
屋门被人大力自外面推开,紧接着一道身影猛地扑到床榻前,将霍时安和林霜两人隔绝,正是去而复返的红玉。
她方才离开的时候一直在想,世子明明那么喜欢表妹,为何会突然对别的女人动了心,还将人连夜带回侯府。
思来想去,竟然只剩下唯一的解释,那就是屋内的人就是表妹云泱。
果不其然,她折返回来,便听到了屋内的这番对话,霍时安这个疯子,竟然要给表妹种蛊!
“世子,旁人不清楚,你应该清楚表妹的性子。”
红玉的声音急促中透着些许慌乱,“当初她失忆,只当自己是侯府的丫鬟时,便想尽一切办法逃离侯府,逃离你身边。”
“而今,哪怕表妹再失去一次记忆,以她的性子,迟早会发现不对劲的,到时候,她就算是拼了命,也会想起一切。”
她说着,双眸泛红地对上霍时安的视线,“一旦她想起来,世子和表妹,就只有两条路了。”
“要么你死,要么她死!”
满室死寂。
霍时安握着匕首的手停在半空,刀尖距离自己的心口不过寸许。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红玉的肩膀,落在榻上林霜恬静的睡颜上。
他知道啊,当然知道林霜的性子有多倔。
当初拼了命地逃跑,假死,甚至背着他嫁人。
如果他不将林霜看得紧一点,她就会成为别人的新娘,方叙白,闻征,一个个都在虎视眈眈。
可他无论怎么做,从前的伤害就都还存在,林霜就一日都不可能原谅他。
所以,他才想到了这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让她忘了从前,这样他们才能有机会重新开始。
没有旁人,没有隔阂,只有纯粹的爱意和喜欢。
他有什么错?
这件事,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林霜来说,不都是一个好的开始吗?
蛊虫仍旧在锦盒中蠕动,霍时安手持着匕首,指尖已经沁出血色,却仍旧不肯松手。
窗外秋风瑟瑟,更显得夜色沉沉。
霍时安不知为何,又想起来曾经的日子,彼时林霜住在小院内,自己留宿的时候,她有时候夜里会偷偷爬起来看他。
后来,她的手被秦枫折断,每日自己去的时候,林霜都坐在树下的石桌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然后如乳燕投林般的扑到他怀里。
“世子,你今日又带了什么好吃的?”
那段时间,他将人养得胖嘟嘟,如同小仓鼠一般,肆意地与他发脾气,说她手疼。
她还会学针线绣花,明明蹩脚的厉害,可还是为他绣了帕子还有荷包。
后来是怎么变的?
是从他开始不顾意愿,将人带回侯府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就愈发疏离。
如同四方所言,这些无论是喜怒哀乐,他和林霜都曾有着真真切切的四年,若是林霜真的失去从前的记忆,那林霜,还是他所喜欢的林霜吗?
烛火摇曳,映着霍时安的眉眼明明灭灭。
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中的匕首,将暗盒盖上,将其交给了四方,“拿下去。”
说完这话,霍时安又将眸光转向红玉,“你们都出去。”
红玉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什么,被四方悄悄拉了拉衣袖,“红玉姑娘,走吧。”
“世子既然将蛊虫给了小的,应当就是放弃了,让世子自己静一静吧。”
听到这话,红玉下意识地看了眼床榻上还在沉睡的林霜,见霍时安站在床榻旁,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随着四方一起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