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烧,已经过半。
屋内满室寂静,霍时安就这么枯站了许久,最终缓缓伸手,抬手覆上了她殷红的唇瓣,轻轻压了压。
“林霜,一年为期,若我能活着回来,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霍时安说着,轻轻闭上眼,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呼吸交缠间,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第一次希望,时光可以倒流。”
窗外,天边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他也该走了。
……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的缝隙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霜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枕头下的匕首,却摸了个空,指尖触及的是柔软的被面,鼻尖萦绕的不再是闻府那股淡淡的安神香,而是一股极具侵略性的、冷冽的沉水香。
“这是哪儿……”
她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坐起身,环顾四周,熟悉的陈设,宽大的拔步床,绣着葳蕤绿叶与海棠花纹的床帐,还有那紫檀木的梳妆台。
临阳侯府?
霍时安的卧房?
林霜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脖颈,心猛地一沉,霍时安竟然能做出这种事,将她掳到侯府?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四方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见林霜已经醒了,连忙将铜盆放在架子上,快步走到榻前,
“林姑娘,您醒了。”
林霜警惕地看着他,“霍时安呢?让他滚出来!”
“他昨夜潜入闻府,将我掳走,信不信我将此事立刻告知陛下?”
他以为自己还是侯府的丫鬟吗,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霍时安到底有没有尊重过她?
四方忙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双手递到她面前,“世子今日天未亮便出城了,去往北境军营了。这是世子留给姑娘的。”
林霜的目光落在玄铁令牌之上,微微皱了皱眉,“他走了?”
“是。”
四方低声道,“世子说这块令牌,可调动京畿大营的暗卫,若遇到危险,可以保姑娘周全。”
林霜眉头微微蹙起,那他昨夜将自己掳到侯府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就只是为了让她在侯府睡一晚,然后给自己一枚令牌?
“表妹,你醒了?”
红玉端着早膳走了进来,见林霜已经醒了,坐在床榻边上,这才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表妹,先过来用膳吧,方才闻公子和闻姑娘已经来侯府了,如今在花厅坐着呢。”
“用了早膳以后,就先回去吧。”
……
霍时安和秦王两人随行带了一万大军,以及辎重粮草,沿途不敢耽搁,快马加鞭,也用了三个月才到北境。
漫天大雪,霍时安到了以后,便领了父亲临阳侯的主帅之位,带兵出城迎敌,初战告捷,很快便夺回了一座城池。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听说惠成帝得知此消息,连病都好了几分,竟然还出现在了早朝上,当着朝臣的面赞扬了一番霍时安。
而因着此事,闻征也难得从翰林院出来,回到了闻府。
他将这个消息特意告诉了林霜,林霜正在看晋阳传来的家书,听到闻征的话,愣了一瞬,旋即便松了一口气。
此战告捷,夺回城池,对大齐来说是好事,而且说明霍时安人也还活着。
只是还有两座城池,若说一开始蛮夷有所轻敌,这次失了一城,只怕后面的仗要难打了。
不知是不是林霜忧思过重,以至于老天爷听见了一般。
外面忽地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四方和杜康两人便闯了进来,“闻公子,不好了!”
“北境那边传来密报,说是世子他带着轻骑深入敌军烧毁粮草的时候,被敌将一箭射穿了胸口,如今性命攸关,危在旦夕!”
“你说什么?”
林霜手中的家书掉落在地上,心脏‘砰砰’直跳,整个人几乎有些站不稳。
闻征连忙伸手扶住她,面色也有些凝重,“时安受伤,那现在掌军之人是谁?秦王?”
四方和杜康两人沉着脸色,点了点头,“是,如今北境那边的消息是秦王接管了北境大军,将……”
“将侯爷和世子以养病为由,圈禁了。”
听到这话,闻征眸光划过一抹冷意,若是这般,霍时安胸口这一箭,可未必就是敌军射的了。
“备车,去端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