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高尔察克黄金11

火车停稳以后,柳絮他们一行四人很快离开火车站。夜色仍旧浓稠,站前广场上只有几盏路灯在寒风中摇曳,在地上投下几团摇晃的昏黄光晕。一个戴着旧皮帽的车夫正靠在马车边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立刻机警地睁开眼。

高尔察克快步上前,跟车夫低声交谈了两句。车夫点了点头,掀开车厢的帘子,四个人迅速上了车。马车在黑暗中快速行驶起来,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颠簸声。

叶卡捷琳堡是一座在乌拉尔山脉东麓摊开的城市,不像莫斯科那样金碧辉煌,也不像圣彼得堡那样规整典雅,它骨子里是一座工业重镇,这里到处都是灰扑扑的厂房、冒着黑烟的烟囱、还有为了矿场和铁路汇聚到这里的各色各样的人,这里的街道宽阔,却坑坑洼洼,马车的轮子时不时陷进去,又猛地弹出来,震得车里的几个人七倒八歪的。

街道两侧的建筑不高,大多是两三层楼的砖石房子,外墙上的灰泥在长年累月的煤烟熏染下变成了统一的灰黑色。偶尔经过几家还亮着灯的作坊,能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烧煤的硫磺味、鞣制皮革的腥臊味、从火车站那边飘来的机油味,全都混在一起,说不上难闻但是空气也很浑浊。

柳絮靠在车厢壁上,透过帘子的缝隙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偶尔有一个裹着旧大衣的醉汉摇摇晃晃地走过,或者一个背着麻袋的老妇人贴着墙根匆匆赶路。

她正透过帘子缝隙往外看,马车忽然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车夫在外面轻轻“吁”了一声,马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二层楼房前。

这栋房子和周围的其他建筑没什么区别,灰扑扑的砖墙,油漆斑驳的木门,二楼的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透不出一丝光。周围黑漆漆的,静得厉害,连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都消失了,仿佛整条街都被扣在了一口密不透风的铁锅里。

“到了。”车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随即跳下车,替他们拉开了车门。

高尔察克率先下车,靴子落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周围的街道,然后微微侧身,让柳絮下来。两个随从紧随其后,其中一个已经走到那扇木门前,抬手准备敲门。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贴着地面卷过来,吹起了柳絮裙摆的一角。

风里裹挟着一股气味,很淡,若有若无,被煤烟和皮革的臭味掩盖得几乎分辨不出来。但柳絮闻到了。那是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铁锈味,带着微微发甜的腥气,黏腻地扒在鼻腔深处,怎么也挥不掉。

血腥味。

新鲜的。

她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上——!有埋伏!”她猛地拽住高尔察克的胳膊,声音带着一种急促。

话音未落,那扇木门从里面猛地被撞开。

一个黑影迎面扑来,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刀刃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寒光,直直朝高尔察克的胸口刺去。紧跟着,二楼的窗户哗啦一声碎裂,从里面伸出一支步枪的枪管,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站在马车旁的几个人。巷子两侧的阴影里也同时窜出好几个黑影,呈合围之势,把他们的退路彻底封死。黑暗中看不清具体人数,只听见脚步声杂乱而迅速,靴底磨过石板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夹杂着枪栓拉动的金属撞击,清脆、短促、杀意凛然。

高尔察克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在被柳絮拽住的瞬间他就已经警觉,几乎在匕首刺出的同时,他侧身避开刀锋,右手闪电般扣住袭击者的手腕向外一翻,左手同时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直接抵上了那人的下巴。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整条街的寂静。袭击者仰面倒下,匕首叮当一声摔在石板路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二楼窗口的步枪开火了。子弹打在马车旁边,溅起一蓬碎石和火星。拉车的马匹受到惊吓,发出惊恐的嘶鸣。一个随从闷哼一声,肩膀上炸开一朵血花,但他咬着牙没有倒下来,而是迅速闪到马车后面,拔枪朝二楼还击。

“进掩体!”高尔察克低吼一声,一把拽过柳絮,将她猛地推到马车后面。马车车厢的木板上立刻被几发子弹打出了一排窟窿,木屑横飞。

柳絮的后背重重撞在车轮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顾不上疼痛,迅速把身体缩成一团,尽量减少暴露的面积。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打在对面的墙壁上,碎砖和灰泥扑簌簌地往下掉。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又快又重,手指死死抠着车轮的辐条,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