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伸出手,很自然地替高尔察克整了整歪掉的衣领,动作亲昵而得体,就像一个习惯了照顾父亲的女儿。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低语了一句:“上将阁下,您得放松一点。您现在的身份是个皮货商,而不是指挥官。皮货商坐火车的时候,是不会把腰板挺得这么直的。您把后背靠到椅子上,肩膀放下来,最好再打个哈欠,或者无聊地看看窗外总之做点什么,别一动不动地坐着,像尊石像。”
高尔察克看了她一眼,那双被帽檐遮住一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大概是被一个小姑娘教怎么演戏,让他觉得有些别扭。但他毕竟是极聪明的人,知道柳絮说的是对的。他微微吸了一口气,然后试着把身体靠向椅背,幅度不大,但总算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了。
“还是我的乖女儿想得周到。”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刻意压得粗了些,带上了几分市井商贩的随意,虽然语气转换得有些生硬,但总算没那么紧绷了。
柳絮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接上话头,继续扮演一个爱操心的女儿:“那可不?我不替您想,谁替您想呀?您自己说说,出门在外您哪次不是丢三落四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包袱里掏出两块黑面包,又摸出一小包用布包着的风干肉,分成两份,把大的一份塞到高尔察克手里,顺便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您不用刻意做什么,听我说就行。您只要时不时点点头,偶尔看看窗外,实在不行就闭上眼睛装睡。剩下的我来。”
高尔察克接过面包,沉默片刻,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接下来的车程里,柳絮彻底接过了话语权。她时而跟高尔察克念叨这次的“生意计划”,什么羊皮行情、什么哪个村的货源好、什么去年那个中间商太黑心今年必须换一家;时而问他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再吃点东西、要不要把腿伸直活动活动免得坐久了脚肿。语气自然流畅,表情丰富到位,把一个跟着父亲跑生意、既懂事又爱操心的女儿演得活灵活现。
她甚至在列车员走过来检票的时候,主动跟人家搭了几句话,抱怨这趟车开得太慢、车上太冷、票价又涨了,语气里带着商贩家庭特有的市井精明与小家子气,愣是把那个一脸严肃的列车员给逗笑了,还热心地提醒他们叶卡捷琳堡最近查得严,到了站别乱走,从侧门出站比较方便。
等列车员走远了,高尔察克垂下眼帘,低声说道:“你倒是……很擅长这个。”
对于高尔察克的试探,柳絮毫不紧张,她微微一笑,同样压低了声音:“我母亲教我的。她说这世道,女人想要活下去,有时候就得学会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
这句话半真半假,但她说得十分坦然。
火车继续往西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连绵的雪原在暮色中变成一片朦胧的灰白色,远处的白桦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趁着高尔察克终于闭上眼睛开始养神,柳絮将意识沉入脑海,唤出了系统。
“系统,我们现在离叶卡捷琳堡还有多远?”
【嘀——当前位置距叶卡捷琳堡约320公里。预计抵达时间:明日凌晨4时27分。】
柳絮自从发现系统可以讨价还价以后,毫不客气的拿系统当羊毛薅,主打一个勤俭节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