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文德缓缓摇头,眸光紧盯沉沉江北,语声肃然深沉:
“尔等小觑阿术了。”
“此人身经百战、心性狠绝、深谙兵道,最善趁隙袭敌、疲敌破阵。白日强攻受挫,折损精兵无数,心中积怒极深,绝无就此罢手之理。”
“他明知我军苦战终日、士卒疲弊,定然会趁夜偷袭、彻夜扰战。白日是明攻硬拼,今夜必是暗袭疲耗。”
“北虏,绝不会给我襄樊军民半分喘息之机!”
一语惊醒众人,诸将瞬间凛然,心头松懈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危机感。
吕文德即刻抬手,连夜下达缜密防务将令,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传我军令!”
“第一,城头灯火半熄,留零星暗灯照明,严禁明火张扬,防敌军炮营定点锁定方位!多设暗哨、伏哨、游哨,沿江十里滩头、水下暗桩、堤岸死角,每十步一哨,彻夜巡查,哪怕风起草动、浪打舟摇,亦需即刻传报!”
“第二,所有伤兵轮番歇息,轻伤者带伤守岗、轮换值守,重伤者退入城内休养,保全战力;完好士卒分为两班,轮班御敌、轮班休憩,人不解甲、马不卸鞍,枕戈待旦!”
“第三,火油、干草、硫磺、火雷尽数前置滩头、城头暗处,暗藏备用;沿江床弩、投石机暗填机括、蓄势待发,弓弩手搭箭上弦、静默伏守,专待夜寇!”
“第四,命刘整统领沿江暗防水师,快船尽数隐匿江湾暗处,熄灭灯火、暗藏兵甲,一旦发现夜渡敌船,即刻迂回包抄、纵火焚舟,截杀渡江死士!”
“第五,张世杰死守樊城缺口,夜间加倍布防,增设多层拒马、陷坑、暗刺,伏兵于缺口两侧暗影之中,敌来则杀、敌静则伏,严防暗夜突袭抢口!”
一条条军令,层层传扬、速速落地。
疲惫至极的大宋将士,闻声即刻抖擞精神,强忍浑身伤痛、满身疲惫,各司其职、连夜布防。
黑暗的襄樊城头,无喧哗呐喊、无灯火通明,只有无声的奔走、静默的守备。士卒伏于垛口暗影,屏息凝神、紧盯江北漆黑江面;暗哨穿梭江岸堤岸,脚步轻缓、探查周密;伏兵藏于缺口两侧、滩头死角,持刀握刃、蓄势待发。
整座孤城,看似沉寂无声,实则杀机暗藏、壁垒森严,如同一只敛锋蛰伏的猛虎,静待暗夜来犯之敌。
夜色渐深,子时将至。
汉江之上,晚风渐烈、暗浪翻涌,涛声阵阵,掩盖一切细微动静。
江北江岸,沉寂多时的黑影骤然动了。
张荣实亲统三百精锐水师死士,驾驭八十艘窄底暗夜快船,尽数熄灭火烛、收起船帆,船身贴水潜行,借浪势、趁夜色,无声无息脱离北岸港湾,朝着南岸襄樊滩头悄然逼近。
这些快船皆是特制夜战小舟,船身低矮、吃水极浅、行船无声,专为暗夜偷袭打造。船上死士皆为百里挑一的悍卒,轻甲短刃、背负飞钩、暗藏火种,不携重械、不求强攻,只求悄然抵岸、突破暗防、扰乱城头。
八十艘快船,分散阵型、错落潜行,借着漫天墨色、江雾暗影,如同八十条幽水黑影,无声横渡滔滔汉江,一步步逼近南岸防线。
江风浩荡、浪声滔滔,完美遮掩了船桨划水、舟船行进的细微声响。
暗夜渡江,悄无声息、杀机暗藏。
江面暗隐的杀机,终究未能逃过宋军暗哨的探查。
刘整奉吕文德密令,亲率二十艘暗防水师快船,隐匿于南岸江湾阴影之中,全员熄火静默、屏息伏守,双目死死盯着漆黑江面,彻夜未曾松懈分毫。
子时一刻,最浓暗夜之中,一名宋军江面暗哨士卒,耳力极敏,忽然眉头一蹙,低声急报:“将军!前方江面有细微水浪异动!非自然涛声,是舟船划水之声!数量极多,正向我滩头潜来!”
刘整浑身一凛,瞬间抬手压下众人动静,俯身凝目远眺漆黑江面。
不过数息,他便透过沉沉夜色,望见江面之上,隐隐浮现无数低矮黑影,错落移动、悄然南进,无声无息、诡异至极。
“果然是夜袭!”
刘整眸光骤厉,瞬间决断,沉声低令:“全军听令!不许出声、不许点火、不许异动!尽数散开,左右迂回,包抄敌船退路!”
“留正面缺口,放其靠前、诱其抵滩,待其船尽入伏击圈,即刻合围!点火焚舟!尽数剿灭!”
二十艘宋军暗防快船,即刻无声而动,借着江湾阴影掩护,左右分散、悄然迂回,如同暗夜游龙,无声绕向元军夜渡船队后方,悄然布下合围死局。
此时的元军船队,全然不知已然踏入宋军伏击陷阱。
张荣实立于居中快船船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南岸滩头暗影,眼中杀机暴涨,低声传令:“各部加速潜行!即刻抵岸!登岸之后,分袭各处哨台、灯点、防线,见人就杀、见物就毁,务必乱其阵脚、扰其守备!”
八十艘元军快船,骤然加快速度,破浪疾行,转瞬之间,便尽数冲入南岸浅滩水域,船头堪堪抵上江岸泥沙。
“登岸!”
低喝一声,船上三百元军死士,瞬间纵身跃下快船,踏泥登岸,手持短刃、暗藏火种,借着滩头夜色暗影,分散扑向江岸哨台、堤岸防线。
就在元军尽数抵岸、船队悉数停驻浅滩的刹那!
刘整骤然厉声大喝,划破暗夜沉寂:“点火!合围!焚舟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