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刚刚赶制出来的简易沙盘前,目光在南岸防线、湖口、长江水道之间来回移动。多铎的兵力依然占优,且控制了长江水道的大部分。信宁军虽然取得小胜,但整体仍处守势。
“不能只被动挨打。”朱炎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多铎以为他在牵制我们,我们何尝不能反牵制他?”
“传令给淮西李文博,”他对书记官口述,“虏酋主力被牵制于东线,淮西清军必然空虚。着他抓住时机,大胆出击!不必再小打小闹,可选一两个守备空虚的县城或重要粮仓,全力攻取,纵不能久占,也要焚其粮草,震其腹地!我要让多铎的后院,真的烧起来!”
“再传令北线赵虎,豪格若真攻,便狠狠打回去!若其虚张声势,可适当派精锐小队,前出袭扰其营地,做出反击姿态,让他不敢轻易分兵!”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朱炎要以攻代守,将战火引向清军控制区的薄弱环节,迫使多铎分心,打乱他的进攻节奏。
随着朝阳完全升起,驱散了最后一点雾气,长江两岸,烽烟处处。小孤山下的滩头,信宁军抓紧时间加固工事,收敛遗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味道。而对岸,九江清军大营的方向,隐隐有低沉的号角声传来,仿佛受伤猛兽的咆哮。
半渡而击的胜利,仅仅是为更惨烈、更复杂的较量,拉开了序幕。朱炎知道,他与多铎之间的这场生死棋局,已进入最凶险的中盘绞杀。每一步,都可能决定万千生灵的命运,以及这片古老土地的归属。
第三百八十六章以攻代守
朱炎的指令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迅速在信宁控制区的外围激起涟漪。淮西与北线这两个原本承受压力的方向,骤然间由守转攻,开始展现出獠牙。
淮西,大别山南麓一处隐蔽的山谷内,李文博接到了朱炎“大胆出击”的密令。他望着手中这份措辞简短却分量极重的命令,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锐气。月余的游击避战,虽保全了主力,却也憋闷异常。
“将军,打哪里?”麾下几个哨官围拢过来,个个摩拳擦掌。他们虽疲惫,但得知南岸大捷、国公亲临前线,士气正旺。
李文博展开一张皱巴巴的淮西地图,手指点在光州以北、汝宁府边境的一个标记上:“这里,息县!距离大别山不过百里,城小墙矮,驻军只有五百绿营,且其知县贪婪暴虐,民怨颇深。更重要的是,息县是清狗从汝宁府转运粮草南下淮西的一个重要节点,仓中必有积储!”
“可是将军,”一名哨官迟疑道,“息县虽小,但一旦攻打,汝宁府清军主力必来救援。我军不过千余,且缺乏攻坚器械……”
“谁说要强攻城池了?”李文博冷笑,“我们打的是粮队,是援军!传令下去,全军轻装,只带三日干粮,多备火油、绳索、弓弩。今夜便出发,昼伏夜行,直插息县以南二十里的官道隘口‘老鸦岭’!据内线消息,三日后,有一批从汝宁来的粮队经过那里,押运兵不过两百。我们吃掉它,焚毁粮草!若息县守军敢出城来救,就在野地里灭了他!若其龟缩不出,我们就围着城打转,做出攻城架势,看汝宁的清狗救是不救!”
这是典型的“围点打援”结合“破袭交通”,目标明确,行动迅速,不求占城,只求最大程度破坏清军后勤、牵制其兵力。
“是!”众哨官再无异议,眼中燃起战意。
几乎在同一时间,北线大别山深处,赵虎也接到了朱炎的指令。他盯着地图上豪格部的营垒位置,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豪格这老小子,天天在关外敲锣打鼓,吵得老子睡不好觉。国公说了,他若真攻,就狠狠打回去;他若装样子,咱就去他家里闹一闹!”赵虎对麾下将领道,“选五百最能爬山、最敢玩命的弟兄,带上所有剩下的‘万人敌’和火油罐,今夜给我摸到豪格大营侧后的山上去!不要接战,就把那些玩意给我往他营里人多、马多、粮草多的地方丢!丢完就跑,从山沟里绕回来!我要让豪格知道,这大别山,到底是谁的地盘!”
两把尖刀,一把刺向淮西清军的粮道与神经,一把捅向北线清军的营垒与后方。朱炎的“以攻代守”策略,意图明确:绝不让多铎安心在南岸和湖口正面做文章,必须让他时刻感到后庭着火,首尾难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