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文博与赵虎开始行动的同时,南岸小孤山前线,朱炎迎来了从湖口紧急运送来的补给船队。除了箭矢、火药和一批火油,孙崇德还让人捎来了一封信和一队特殊的人——十名由薄珏亲自培训、操作和维护简易“喷火筒”的工匠,以及五架经过改进、射程和安全性略有提升的“喷火筒”原型机。
信中,孙崇德汇报了湖口正面情况:清军水陆佯攻已被击退,防线稳固,请国公放心。他特别提到,百工营在费尔南多和薄珏的协力下,成功试制了第一批二十支“标准件”燧发枪,零件互换性良好,正准备扩大生产。同时,宋应星对番薯、玉米的试种记录显示,这两种作物在信阳山地长势良好,尤其耐旱,建议可在控制区适合山地推广。
看着信,朱炎心中稍慰。技术积累和农业生产是长期抗战的根基,这两方面的进展,意义不亚于一场战役的胜利。
“将这些喷火筒,部署在滩头两翼的隐蔽处,与‘锐士营’配合。”朱炎对带队工匠下令,“记住,这是最后的手段,非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尤其注意风向,切勿伤及自身。”
“小人明白!”工匠头目肃然领命。
补给和援兵的到来,进一步稳固了南岸防线。朱炎利用清军受挫后短暂休整的时机,重新调整了部署,将部队轮换休整,加固工事,并派出更多斥候,沿江上下侦察,提防清军从其他地点渡江。
九江清军大营,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多铎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帅帐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南岸渡江惨败,折损上千精锐,却寸土未得;湖口佯攻徒劳无功;更让他恼火的是,淮西和北线几乎同时传来急报——息县粮道遭袭,老鸦岭伏击战清军损失数百,粮草被焚;豪格大营遭山中奇袭,虽伤亡不大,但马匹粮草损失不少,军心受扰。
“废物!都是废物!”多铎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帅案,笔墨纸砚洒了一地,“李文博、赵虎……朱炎小儿!竟敢如此欺我!”
他原以为南岸受挫后,朱炎会收缩防线,谨慎防守。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强硬,立刻在外线发动反击,而且打得又狠又准,直戳他的痛处。淮西粮道被断,北线营垒被扰,这不仅仅是物资损失,更是对他权威的挑战,会让麾下那些绿营、汉军乃至蒙古盟友,产生动摇。
“贝勒爷息怒。”一名幕僚硬着头皮劝道,“信宁军此番反击,正说明其兵力已捉襟见肘,只能以攻代守,行险搅局。我军虽小挫,然实力未损。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切勿因怒兴兵。”
多铎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幕僚说得对,此刻冲动,只会给朱炎更多机会。
“传令淮西各部,严守城池要道,不得再分兵追剿,以防再中埋伏。粮草转运,加派重兵护送。”他咬牙下令,“告诉豪格,让他管好自己的营盘,若再让贼人摸到眼皮底下,军法从事!”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重新聚焦在南岸和湖口。“朱炎想让我分心?本贝勒偏不上当!南岸……南岸!本贝勒就不信,他朱炎能把整个南岸都守得铁桶一般!”
一个更加狠辣,也更注重实效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既然一次强渡不成,那就多点开花,持续施压,消耗对方兵力精力,同时,动用一切手段,打击对方的士气和后勤!
“令水师,分作数队,不分昼夜,轮番炮击南岸信宁军阵地,以及湖口沿江工事!不必求精准,但求声势,让其不得安宁!再命小池口大营,每日派出骑兵,沿江岸游弋,做出渡江姿态,疲敌惑敌!”
“还有,”多铎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派人去南京,告诉陈洪范,信宁逆贼猖獗,若江南方面再只是空口催促,而不给实际支持,休怪本贝勒……‘难以为继’!另外,让咱们在江南的人,散播消息,就说朱炎在南岸滥杀无辜,强征民夫,意图割据自立……本贝勒要在人心上,也给他捅一刀!”
军事上持续施压,政治上污名化,外交上进一步胁迫南京。多铎要发动一场全方位的战争,不仅要击败朱炎的军队,更要摧毁其立足的根基。
长江两岸,战云密布,暗流汹涌。朱炎与多铎,这两位不同时代的雄杰,以长江为棋盘,以万千生灵为棋子,进行着一场关乎国运的惨烈博弈。南岸初胜带来的喘息之机已然过去,更残酷、更漫长的消耗战与综合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