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脚在雪地上蹬出一个深坑,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撞向苏寒。
苏寒接住了这一下。
两个人的身体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两根原木在水面上相撞。
雷豹用肘部砸苏寒的锁骨,苏寒用前臂架住了,然后抓住雷豹的兽皮袄领子,往旁边一扯,让他失去重心。
雷豹借力翻滚,在雪地里滚了一圈,重新站起来,从侧面对着苏寒。
他调整了姿势——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压得很低。
苏寒看出他的移动模式带有明显的狩猎痕迹:
习惯从侧面切入,习惯在对方转身之前完成攻击,这些都是长期在山林里伏击猎物养成的本能,不是任何格斗教练教的。
苏寒也调整了姿势。
他没有摆出标准的格斗架势,而是放松地站在雪地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身体微微侧对着雷豹,重心均匀分布在双脚上,像是在等,又像是在邀请。
雷豹再次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攻击方向是苏寒的右侧——他观察到苏寒刚才用左手夺的枪,判断苏寒是左撇子,想从弱侧突破。
他的判断很准,苏寒确实是左撇子。但苏寒的弱侧不等于他的弱点。
苏寒在雷豹接近的瞬间,右脚往后踩了半步,同时身体往左侧拧转,把雷豹的攻击路线往自己的左侧引。
雷豹扑了个空,惯性带着他往前栽,苏寒顺势用右臂勾住他的腰,左腿伸进他的两腿之间,用一个低扫的动作将他的支撑腿扫离地面。
雷豹摔在雪地上。
但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用手撑地,而是抱住苏寒的腿,把他一起拖倒。
两个人在雪地上翻滚,积雪被搅得四处飞扬。
雷豹试图用膝盖压住苏寒的胸口,苏寒用双腿缠住了他的腰,两个人扭在一起,手臂和腿在雪地里搅成一团。
雷豹的力量比苏寒预想的要持久。他像一头真正的野兽,每一次被压制住都能用蛮力挣脱,然后再扑上来。他的打法毫无章法,但每一招都极其实用——没有多余的试探,没有花里胡哨的假动作,每一次出手都是直奔要害。这种打法不是训练出来的,是在无数次跟野物的搏斗中积累下来的,每一招都经受过生死考验。
但苏寒的格斗经验比雷豹丰富得多。
他打过无数场仗,跟各种各样的对手交过手——职业杀手、雇佣兵、特种部队、街头暴徒。
跟那些在战场上用命堆出来的杀招相比,雷豹的野路子还是太粗糙了。
苏寒在挨了雷豹两拳之后,摸清了他的攻击模式——
雷豹喜欢用三招连击:正面冲撞开路,肘部砸锁骨,膝盖顶腹部。
一旦这三招不能奏效,他就会退开,重新调整,再冲一次。
苏寒决定在他下一次冲锋的时候结束这场战斗。
雷豹退后,喘了几口气。
他的鼻子在流血,嘴唇也磕破了,血在嘴角凝结成冰碴子。
他用袖子擦了擦血,然后再次发力,身体前倾,左脚蹬地——又是同样的冲锋姿势。
苏寒站在原地等他。
在雷豹冲到他面前的那一瞬间,苏寒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他的冲击往前迈了一步,用胸口硬接了他的第一次冲撞。力道撞在胸口上,肋骨生疼,但他扛住了。
然后他在雷豹抬肘砸向他锁骨之前,抢先一步,双手从雷豹的腋下穿过去,交叉扣住他后颈。
这是一招裸绞的前置动作,但苏寒没有立刻收紧。
他用身体压着雷豹往后倒,利用体重和重力,把雷豹仰面朝天地压在雪地上。
苏寒的身体从背后压住了雷豹,双腿勾住他的髋部锁死,双臂扣着他的脖子,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收紧。
雷豹拼命挣扎。
他的双手试图掰开苏寒的手臂,双腿在雪地上蹬出了两个半米深的雪坑。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被勒住脖子时那种低沉的、不甘的咆哮声。
苏寒没有松手。
他能感觉到雷豹的挣扎在一点点减弱。
从狂暴的、全力的挣扎,变成间歇性的、失去方向的挣扎。
他的手指从苏寒的手臂上滑下来,指甲里嵌满了碎雪和泥土。
最终,他停止了挣扎。
苏寒松开了手臂。
雷豹躺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的脸上全是血和雪水混在一起的泥浆,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额头上。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铅灰色的天空,看着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那几缕冷白色的光。
苏寒从他身上翻下来,坐在旁边的雪地上。
“服不服?”
雷豹没有说话。
他盯着天空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来,把嘴里的血沫子吐在雪地上。
“你是第一个在林子里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苏寒。那双充满了野性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我跟你走。”
苏寒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然后把雷豹从雪地上拽起来。
雷豹站起来之后,转身走到灌木丛边上,把苏寒刚才扔掉的那把匕首捡起来,递给苏寒。
“你这个,也教我吗?”
苏寒接过匕首,插回腰后的刀鞘里。
“教。”
雷豹看着他,“得回家跟我爹说一声。”
“他腿不好,冬天劈柴费劲。我得把过冬的柴火给他劈够了,再走。”
苏寒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给你三天。”
雷豹把猎枪背在肩上,朝林子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