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盘山路上绕了整整一天。
从东北林区出来之后,苏寒和陈怀远先坐军机返回了中转站,然后换乘越野车一路向西。
雷豹坐在后座,一路上很少说话。
他的猎枪被拆成了两截,用一块旧棉布裹着,抱在怀里。
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从针叶林变成阔叶林,从阔叶林变成灌木,从灌木变成光秃秃的黄土丘陵。
他盯着窗外看了几个钟头,然后忽然开口:“这边的山上没有雪。”
苏寒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习惯?”
“太干了。”雷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风刮在脸上像刀片子。”
“到了基地会更干。基地位于高原边缘,海拔比你的林子高一千多米。”
雷豹没有说话,重新靠回座椅上,继续盯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黄土坡。
陈怀远醒过来,把军大衣领子翻下来,看了看车窗外的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山脊上罩着一层灰蓝色的暮霭。
“还要多久?”苏寒问道。
“四十分钟。”陈怀远揉了揉眼睛,“到了之后先把人放下。其他的学员已经到了,铁山前天接回来的。”
“都到了?”
“都到了。兔子、青芽、阿生、阿潮、李知舟、阿九。加上他——”
陈怀远朝后座偏了一下头,“七个。”
苏寒点了一下头,把方向盘往左打,拐进一条被山体夹成一线天的狭窄山谷。
山谷尽头是一道哨卡。
两个穿作训服的哨兵从岗亭里走出来,其中一个弯腰看了一眼车牌,又看了一眼驾驶室里的苏寒,然后立正敬礼。
铁山摇下车窗,递出一个证件,哨兵接过去看了看,还回来,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
越野车穿过哨卡,进入0号基地。
基地的规模比苏寒想象的要大。
他在0号基地待了这么久,大部分时间都在村子、训练场和教官宿舍之间三点一线,很少去学员生活区。
车子绕过那道作为屏障的山脊之后,眼前的景象忽然开阔了——一片被削平的山间台地上,整齐地排列着几排营房。
营房前面是一片巨大的综合训练场,泥土地面被踩得硬邦邦的,训练场的边缘竖着单双杠、障碍板和几根爬绳杆。
训练场对面是一栋两层的水泥楼,窗户上装着铁栅栏,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上面写着“教学楼”三个字。
教学楼旁边是一个食堂,烟囱里正在冒烟。
“到了。”陈怀远推开车门,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腰腿。
雷豹从后座钻出来,站在车旁边。
他把猎枪背在肩上,仰着脸打量四周。
目光从营房扫到训练场,从训练场扫到远处的山脊,最后落在食堂烟囱上那股被风吹散的炊烟上。
表情看不出来是失望还是满意,只有一种猎人在陌生环境里评估地形时特有的警觉。
“你是雷豹?”一个声音从营房方向传来。
阿潮从最右边那间营房里跑出来,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手上还沾着水。
他跑到雷豹面前停下来,仰着脸看了看这个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东北少年,然后咧嘴笑了:“你是雷豹吧?最后一个!我们都到两天了。”
雷豹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他不习惯有人这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你会说话不?”阿潮歪着头看他,“之前来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叫兔子,我说十句他回一句。”
“后来又来了一个更不会说话的,叫李知舟,我说二十句他回半句。”
“你要是也是闷葫芦,这屋里就剩我跟阿生还能说说话——阿生话也不多,但好歹会应一声。”
“你是哪个?”雷豹终于开口了,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阿潮!南海的。你呢?”
“雷豹。东北的。”
“东北好!我还没见过雪——”阿潮的话说到一半,被陈怀远打断了。
“进去再说。”陈怀远朝营房的方向摆了摆手,“外面冷。”
营房是一排平房,从外面看很旧,但里面的墙壁重新粉刷过,白灰墙上还带着淡淡的潮气。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摆了四张铁架床,上下铺,一共八个铺位。
床上的被褥是新的,军绿色的粗布被套叠得方方正正。每张床旁边有一个铁皮柜子,柜门上贴着白色的标签,上面写着每个人的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