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蹲下来,用匕首尖轻轻拨了一下铁丝,找到了绊索的张力方向。
然后他把一个松果挂在铁丝上——松果不重,不足以触发绊索,但足够显眼。
雷豹从前面绕回来检查陷阱的时候,会在二十米外看到那个松果。
他布下的陷阱,被人找到了。
被人做了标记。
这种心理压力,比正面交锋更有效。
苏寒做完这一切,重新退回了林子里
。他找了一棵老松树,在树根的位置刨开积雪,用松针和苔藓铺了一个简陋的藏身坑,然后把自己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雷豹从山坡下冲上来,脚步踉跄,肩上的猎枪晃来晃去。
他冲到那道绊索旁边,一把扯下了松果,捏在手心里,捏得指节发白。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四周的林子吼了一嗓子。
“出来!”
声音在林子里回荡,撞在对面山坡上弹回来,一层一层地衰减。
“你到底是谁?!出来!”
没有人回答。
苏寒在松树根部的藏身坑里,一动不动。
他看到雷豹的胸口剧烈起伏,兽皮袄的下摆被树枝刮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花。
他的脸上有了汗珠——在零下三十度的天气里,那不是好事。
汗水会带走体温,会结冰,会让皮肤和衣物冻在一起。
他在恐惧。
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本能的恐惧。
他在这片林子里活了十四年,从来都是他在暗处,别人在明处。
今天却反过来了。他第一次当了猎物。
他在雪地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把猎枪放在膝盖上,开始检查枪管。
他检查完了枪管,又检查了子弹袋。
子弹袋里有六发自制的铁砂弹,已经用了两发,还有四发。
他把子弹袋系好,站起来,朝四周的林子又看了一圈。
然后他看到了雪地上的脚印。
从山坡上方延伸下来,绕过一块岩壁,经过他布下的陷阱,然后消失在松树根部的方向。
雷豹顺着那串脚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的猎枪端起来了,枪口指向脚印延伸的方向。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眼睛里已经没有之前的恐惧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角落里的野兽才会有的凶狠。
脚印在一片灌木丛前面断了。
雷豹停下来,环顾四周。
灌木丛很密,枝条上挂满了雪,看不出有没有人钻进去过。
他犹豫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朝灌木丛里戳了戳。
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收回枯枝的那一瞬间,一只手从背后的雪地里伸了出来。
苏寒从雪层下面破雪而出,雪块和松针飞了满天。
他之前挖的那个藏身坑,不是躲在树根位置,而是用雪盖住自己,只留了几个透气孔。
雷豹看到的那串脚印,是苏寒故意留下的——引他走到这片灌木丛前面,让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露出后背。
苏寒的左手从后面扣住了雷豹的脖子,右手同时抓住了猎枪的枪管,把枪口推向天空。
雷豹的反应极快,在被扣住脖子的瞬间,他的手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弹丸打在上方的树冠上,把一大片积雪震下来,浇了两个人一头一身。
猎枪的后坐力让雷豹的手臂往上震了一下,苏寒趁机一扭,把猎枪从他手里夺了下来。
猎枪脱手的瞬间,雷豹没有去抢枪,而是用后脑勺猛地往后撞,撞向苏寒的面门。
这一下很突然。
苏寒偏了一下头,雷豹的后脑勺擦着他的额角撞过去。
趁苏寒偏头的功夫,雷豹转过身,一膝盖顶向苏寒的腹部。
他的膝盖很硬,力道大得惊人。
苏寒用手臂挡住了这一下,手掌拍在雷豹的膝盖骨上。
这一膝盖的重量——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绝对有能跟成年男性正面抗衡的力量。
苏寒把猎枪扔到远处,然后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峙着。
雷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
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淌下来,滴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苏寒站在他对面,呼吸平稳,灰色抓绒衣上沾满了雪和松针。
“你到底是谁?”雷豹嘶哑着嗓子问道。
“一个猎人。”苏寒说道。
“你放屁。你这身手不是猎人。你是当兵的。部队来的。”
苏寒没有否认。
雷豹看着他,眼神里的凶狠慢慢褪了一层,露出底下更复杂的东西。
“前几次来的人也是你们的人。”雷豹说道,“我说了不去。你们还要来多少次?”
“这次不一样。”苏寒把匕首从腰后拔出来,握在手里。
雷豹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往后退了半步。
苏寒把匕首放在雪地上,推到两个人中间。
刀刃在雪光下闪着冷蓝色的光。
然后他脱掉了手套,扔在旁边。
“不用枪,不用刀。”苏寒说道,“就你跟我。空手。你再跟我打一场。你赢了,我走。我赢了,你跟我走。”
雷豹盯着那把匕首,又盯着苏寒的脸。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你跟我?”
“就你跟我。”
雷豹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暴起。
他没有任何预备动作,连肩膀都没有先动一下——
这是猎人在近距离突袭猎物时才会用的技巧,把所有的攻击意图都压在心里,直到出手的前一瞬才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