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玄的眉头微微一动。
嬴凌抬起头,看着邹玄,笑道:“出海一事,不如当面谈吧。先生有什么条件,有什么要求,直接跟王离说。他若敢不答应,朕替先生做主。”
这话说得随意,却透着一个帝王的霸道和护短。
邹玄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点了点头,淡淡道:“既然陛下开口,老朽便见他一见。”
嬴凌点头,然后提高声音,对着庭院外的盖聂说:“盖先生,去请王离进来吧。”
盖聂在庭院外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庭院中,又只剩下嬴凌和邹玄两人。
秋风依旧,竹叶沙沙,槐叶飘零。
棋盘上的黑白子还在对峙,胜负未分。
邹玄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悠远:“陛下,老朽有一事不明。”
嬴凌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动:“先生请讲。”
邹玄的目光落在棋盘上。
“陛下曾言,海外有七大洲、四大洋。老朽的父亲生前也曾提出‘大九州’之说,认为中原大地只是天下的一小部分,此外还有八十一倍于中国的疆域。”
“那时老朽以为,这只是先父的臆想,当不得真。可陛下登基以来,又是探海外,又是造海船,又是招揽诸子百家出海。老朽忽然觉得,先父可能是对的。”
他抬起头,看着嬴凌,目光灼灼:“陛下,海外真的有那么大吗?”
嬴凌沉默了片刻。
“先生,朕之前便已告诉你,七大洲,四大洋,海外之疆域辽阔无尽。”
“所以……”邹玄微微皱眉,“陛下要探索海外,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
“为了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嬴凌接过话头,“为了知道,在天的另一边,海的另一边,还有些什么。有人的地方,我们可以与他们交流,传播文明;没人的地方,我们可以去探索,去发现。这是先父未竟的事业,也是朕的梦想,更是邹先生您的梦想。”
邹玄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低下头,将那枚白子稳稳地落在棋盘上。
棋子入盘,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陛下说得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老朽的梦想。”
嬴凌笑了,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欣慰。
他落下一枚黑子,将邹玄的白子封死了一大片。
“先生,这盘棋,您输了。”
邹玄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白子已经陷入了绝境,回天乏术。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陛下棋艺高超,老朽自愧不如。”
嬴凌也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不是朕棋艺高超,是先生心不在棋上。先生的心里,装着海外,装着七大洲四大洋,哪里还有心思跟朕下棋?”
邹玄被说中了心事,也不否认,只是笑着摇头。
就在这时,庭院外传来脚步声。
盖聂走在前面,步伐沉稳。
王离跟在后面,步伐轻快,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盖聂走到庭院门口,停下脚步,侧身让开。
王离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深衣,腰间系着玉带,头发以玉簪束起,面容刚毅,剑眉星目。
王离走到石桌前,对着嬴凌躬身行礼:“陛下。”
又转向邹玄,深深一揖:“邹先生。”
嬴凌抬了抬手,笑道:“不必多礼。坐吧。”
王离直起身,却没有立刻坐下。他看了看邹玄,又看了看嬴凌,似乎在等邹玄开口。
邹玄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王公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说你在游说诸子百家出海。墨家、医家、农家、儒家……你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