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常府。
冯瑜站在府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上台阶。
府门已经大开。
门内,站着一群人。
伏生站在最前面,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深衣,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半臂。
叔孙通站在伏生身侧,穿着深青色的朝服,腰佩银印,头戴进贤冠。
他的脸上也挂着笑容。
在他们身后,站着十几位儒家博士。
他们有的年过花甲,有的正值壮年,有的面容清瘦,有的体态丰腴。
他们穿着各色官服,有的青色,有的绿色,有的深灰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冯瑜身上。
伏生率先走了出来。
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下了台阶,走到冯瑜面前。
他的身后,博士们纷纷跟上,在府门前站成了一排。
“冯博士,”伏生的声音苍老却清晰,“不知此番前去,与王公子相谈可欢?”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伏生不敢问得太直接,怕听到坏消息。
又忍不住不问,想知道结果。
叔孙通也走上前来,笑眯眯地说道:“以冯博士与王公子的交情,想必已经谈妥了吧。”
这话说得巧妙。
叔孙通直接将冯瑜和王离的私交摆在了明面上。
若是在以前,这是大忌。
官员之间私交过密,会被怀疑结党营私。
但现在不同了。咸阳城中到处都在传,冯瑜、王离、楚悬三人结党,连皇帝都默认了。
叔孙通把这件事挑明,不是要指责冯瑜,而是要告诉在场的所有博士。
冯瑜能谈成这件事,靠的不是运气,不是口才,而是他的人脉,他的关系,他的结党。
而这,正是儒家需要的。
没有人觉得不妥。
反正他们都已经决定退出朝堂了,这么说,也算是给冯瑜造势吧。
儒家之前在始皇帝时期一直被法家打压,原因不就是儒家的领袖没有多少话语权吗?
那时候,淳于越是扶苏的老师,学问没得说,人品也没得说,但他在朝堂上人微言轻,说话没人听。
李斯如日中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法家在朝堂上的地位,儒家的地位显而易见。
如今若是奉冯瑜为儒家的领袖,冯瑜结交的势力越强,那也就给了儒家更多发展的空间。
冯瑜是皇帝的门生,楚悬是皇帝的弟子兼准驸马,王离是王家嫡长子。
这三个人绑在一起,儒家的靠山就稳了。
那些曾经看不起儒家的人,那些曾经打压儒家的人,还敢轻举妄动吗?
冯瑜没有立刻作答。他站在府门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伏生到叔孙通,从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博士到正值壮年的年轻学者。他的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从容,有自信,也有一种“不负众望”的释然。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伏生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他活了七十多年,看人看事的眼光还是有的。
冯瑜这个笑容。
事情,谈妥了。
“诸位,我等还是进去再说吧。”冯瑜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
伏生连忙侧身,伸手做“请”的动作:“冯博士,请。”
冯瑜微微颔首,迈步走进奉常府。
伏生和叔孙通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
其他博士鱼贯而入。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正厅前的院子时,冯瑜注意到,院子的另一侧,有几个法家的官吏正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