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22 章 贪得无厌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可赵好德这颗棋子,不在他的棋盘上。

这个弯腰驼背的老头,眼力还在,骨头虽然软了但还没全碎——

他看出了证词的破绽,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他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比说出来的整句更危险。

不过——

赵好德没说。

那半句话停在舌尖上,又咽了回去。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老头也被吓住了——

不是被潭王吓住的,是被别的什么东西吓住的。

朱樉想了想,想明白了。

叶伯巨。

这个老头身上有一道旧伤——不是身上的伤,是心里的伤。

那种伤他见过,在宫里见过——

有些人被父皇罚过之后,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不是怕了,是碎了。

碎了的瓷器还能用,但不能受力——

一碰就裂。

赵好德就是那种碎了还能用的人。

可用的人也有用的人的好处——

他不会主动出击,但会守成。

他不会说,但他会记。

他不告状,但他那双眼睛,什么都看在眼里。

这种人才是最危险的——

因为你看不清他的想法。

朱樉端着馊茶,沉吟了片刻。

他的拇指在杯沿上慢慢蹭了一圈——

那个动作,跟朱柏摸碗沿一模一样。

兄弟三人,各有各的小动作:朱柏摸碗沿,朱梓攥折扇,他蹭杯沿——一个往回收,一个往外抓,一个画圈。

三种姿态,一种根子——

都是耳濡目染,从小在皇宫里养出来的。

在那个地方,手上不找点事做,嘴上就容易说错话;嘴上说错了话,脑袋就保不住。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像偏厅角落里那盏快要灭了的油灯,忽明忽暗,照不亮什么,却什么都看得见。

金印没了。

好啊。

好啊。

没有金印,就没有反证。

没有反证,就没有翻案的可能。

而他的"死"就会变成铁案。

一个死了的秦王,,反而比一个活着的庶人,有用得多。

他端起馊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酸的。

但他喝得挺香。

窗外蛙声又起。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

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像是在替谁唱丧。

又像是在替谁唱戏。

偏厅角落里的蛛网又晃了一下——这回不是风,是一只新飞来的蛾子撞了上去。

蛾子的翅膀扑腾了两下,被蛛丝粘住了,越挣越紧,越紧越挣。

朱樉看了一眼那只蛾子,又看了一眼杯中的残茶——

茶面上映着窗外渔火的倒影,一晃一晃的,像一个人的影子在水里挣扎。

他把茶喝完了。

搁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笃"——不重,但在寂静的偏厅里格外清晰。

像是一枚棋子,落了盘。

远处,潭王府的更鼓响了。

三更。

夜深了。

偏厅里的人放下杯子,站起来。他的膝盖也疼——

不是旧伤,是坐久了。

他在黑暗里活动了一下手脚,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响,和方才赵好德弯腰时的声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