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22 章 贪得无厌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二哥反正,反正他人都没了——留着那十多斤黄金,不是暴殄天物,浪费吗?"

无人应声。

回廊里忽然安静了。

烛火烧到了末梢,蜡油"噗"地爆了一颗,火苗猛地蹿高了一寸,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铺在墙上、铺在地上,像一排被拽长了的人影,扭曲、变形、面目全非——

然后缩回去,矮了半截,像一个人在叹息。

窗外,风又起了。

南风裹着湘江水汽,呜呜地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桌案上的证词翻了两页——

翻到第三个行商的口供,"风浪大作"四个字朝上,露了一脸,又被风吹回去了。

赵好德弯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那沓宝钞一张张捡起来——

方才潭王扔在地上、踩了两脚的一万贯洪武宝钞。

他拂了灰,按面额大小叠整齐,搁在桌案角上。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收拾别人的残局。

也像是在收拾自己的。

有一张宝钞让潭王的脚尖踩过了,上面留了半个鞋印——

朱梓的鞋底沾了泥,泥印在宝钞上,刚好盖住了"洪武"二字的"武"字。

赵好德拿袖角把泥印轻轻擦了——擦不干净,泥已经渗进了纸纹里——

他擦了两下就停了手,不再擦了。

有些东西,擦不掉的。

然后他直起腰——

那个"直"的动作比弯下去更费力——

脊背又是几声"咯咯"响。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弯腰驼背,暮气沉沉,像一棵从根里烂了的老树。

可那双眼睛还亮着。

黄俨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磕破的额头,又默默把飞出去的托盘捡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桌案角上那叠宝钞——

方才赵长史一张一张捡起来的——

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砖屑和那把倒在地上的铁骨朵,忽然觉得这座王府里最干净的东西,是那只飘着死蚊子的茶碗。

偏厅紧挨着回廊,只隔一堵木板墙。

这潭王府是前元潭州路元帅府遗留的旧宅,年头久了,板壁上的漆皮剥得斑驳,缝隙大得能塞进一片指甲。

前任知府修过一回,用的料子不好,墙板收缩之后反而裂得更宽——

两间屋子之间,隔着的是一层形同虚设的木墙。

白天还好,入夜人静之后,暖阁里的声响便一丝不漏地漏了过来,连茶碗搁在桌上的"咣"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已经死了"的人,此刻正坐在偏厅的黑暗中,端着一杯馊茶。

茶是傍晚泡的,搁了几个时辰,凉透了,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茶膜,像一只眼。

他没有拨开,就那么端着——指尖扣在杯壁上,指腹感受着瓷面那层冰凉的粗糙——

这杯子是从厨房顺手拿的,不是好瓷,釉面上有几个针眼大的气泡,摸着硌手。

他听见了争吵,听见了赔礼,听见了宝钞落地,听见了金印被熔——

也听见了赵好德那句"陛下必定严查"。

也听见了赵好德弯腰捡宝钞时,脊背发出的那几声"咯咯"响。

他把馊茶搁在膝上,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品味什么。

赵好德——

这个人,他之前没算到。

他的局里没有这个人。

他只算了两个弟弟:一个胆小如鼠的潭王,一个自作聪明的湘王。

两个棋子,一个吓就软了,一个哄就信了,好算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