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他们在找能入炉的活人
为首的黑炉修士叫许鸦,瘦得像一截被烟熏干的药柴,脸上蒙着灰,眼窝深陷,偏偏身上压着炼气八层的气息。
他手里那块半碎令牌被黑色丝线缠着,像是从什么尸骸上硬剥下来的。
周荒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不是完整丹令。
但它和石门凹痕的气息很像。
够用。
许鸦笑了笑。
“青木火莲在你们手上,青黑废丹珠也在你手上。小子,把东西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周荒没动怒,只看向顾清寒。
“顾师姐,黑炉的人都这么会说话?”
顾清寒剑尖垂下,语气冷得像执法堂石阶。
“他们一般只在活口面前这么说。死人听不见。”
沈青禾退后半步,指尖扣住一只药瓶。她不是战修,却很清楚自己该站在哪里,既不抢周荒身位,也不让黑炉轻易逼近。
许鸦扫了沈青禾一眼。
“炼丹堂的沈青禾?正好,乌先生说过,若能抓活的,价值比尸体高。”
乌先生。
这个名字一出口,顾清寒袖中的信符微微亮起。
周荒也记住了。
从血灵丹到焚脉砂,从阴骨花粉到青丹殿杀局,背后那只手终于露出一点影子。
许鸦察觉顾清寒的小动作,抬手一挥。
黑钉修士陈骨和另一名灰袍丹奴同时撒出黑灰。
灰尘落地,形成三道毒圈,封住三人退路。
沈青禾低声提醒:“焚脉砂改过的粉,沾上会让灵力逆行。”
周荒扯了扯嘴角。
“熟人啊。”
外门小比前的毒茶里,就有焚脉砂。
现在又来。
许鸦没有废话,黑铜短杖一挥,三枚丹钉同时射出。
一枚射沈青禾。
一枚射顾清寒。
一枚射向周荒腰间储物袋。
目标很明确。
人,证,物,都要。
这不是临时抢劫,是黑炉惯用的试验流程。先用毒粉封脉,再用丹钉定气,最后看活人能撑几息。
周荒脚下御风步一错,青木离火剑横扫。第一枚丹钉被剑锋挑飞,第二枚被顾清寒一剑挡下,第三枚却在半空炸开,化成一团黑雾扑向他的储物袋。
“想抢废丹珠?”
周荒反手取出一只普通废丹瓶,直接甩入黑雾。
瓶里装的是他早先收着的废毒丹残渣。
黑雾遇上废毒丹,竟迟疑了一瞬。
就这一瞬,周荒剑光已经到了许鸦眼前。
许鸦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周荒会拿废丹挡法器,更没想到这种破烂东西真能挡。
铛!
青木离火剑斩在黑铜短杖上,火光炸开。许鸦被震退三步,眼神里的轻视终于散了。
“炼气七层?”
他盯着周荒,贪意更重。
“难怪徐少阳在你手里吃亏。你身上秘密不少。”
周荒没有接话。
趋吉避凶给出的黑线,从左侧毒圈里绕来。
那里看似无人,其实藏着第四个。
他忽然向前一步,像要追杀许鸦,青木离火剑却半途转向,剑尖刺入左侧黑灰。
噗!
隐藏在毒圈里的灰袍丹奴被一剑逼出,肩头飙血。
顾清寒反应极快,剑光一横,封住其退路。
“还有一个。”
周荒冷笑。
“黑炉的人果然不爱走正门。”
许鸦脸色彻底沉下。
“杀!”
许鸦、陈骨和那名灰袍丹奴同时吞下邪丹,气息暴涨。
沈青禾将青色药粉洒出,药粉与焚脉砂相撞,发出细密爆响。毒圈被撕开一道口子。
“只能撑十息。”
“够了。”
周荒故意露出储物袋破绽。
许鸦果然伸手来抓。
可他抓到的不是青黑废丹珠,而是一枚圆满级化骨丹的空瓶。
瓶子当然是空的。
但瓶壁残留的一点药气,足以让许鸦本能一惊。
周荒抓住这一惊,火木灵力灌入拳锋,一拳砸在他胸口。
许鸦倒飞出去,手里的半碎令牌脱手而出。
周荒没有追人,先抓令牌。
陈骨想夺回,被顾清寒一剑逼退。下一刻,许鸦捏碎黑符,整个人化作黑烟退入侧廊深处。
“周荒,乌先生会来找你的。”
黑烟散去前,他留下冷笑。
“徐少阳只是第一枚棋子。你若敢开丹祖炉,下一枚就是你。”
周荒收起半碎令牌,没有急着追。
他先看了一眼地上丹钉留下的小坑。
坑边焦黑,内里却有一圈淡淡血纹。这不是临时炼出的暗器,而是早就用活人气血温养过的邪器。
沈青禾蹲下看了片刻,脸色更冷。
几种邪物串在一起,像一张被拆开的丹方。它们试的不是杀人,而是活人能不能承住炉火。
“血灵丹、焚脉砂、尸气丹珠,现在又多了这种丹钉。黑炉不是为了杀一两个人,他们在反复测试同一种承受力。”
顾清寒问:“承受什么?”
“丹毒入体,火煞烧经,尸气不死。”沈青禾沉默一瞬,“若我没猜错,他们在找能被炼进炉里的活人。”
活人入炉。
周荒想起徐少阳坠入炉口时那一身黑气,又想起对方逃走时仍未散尽的凶光。
那家伙未必只是被救走。
也可能已经被黑炉当成了更有用的材料。
顾清寒把丹钉小心封入符袋。
“这句话出去以后要写进证词。沈青禾,你能作丹道判断,我能作执法记录。周荒,你负责活着把线索带出去。”
周荒神色不变。
“顾师姐这分工,听着我像诱饵。”
“因为你最会往危险地方捡东西。”
顾清寒说完,目光落在青黑废丹珠上。
周荒无言以对。
这话不好反驳。
偏殿外的黑气还在一点点收拢,像有人远远操控阵势,想把他们往更深处赶。
敌人越急,越说明他们手里的三件残缺之物不完整。
黑炉缺东西。
而周荒,正好擅长补缺。
沈青禾看着他,忽然道:“你越来越像丹师了。”
周荒一怔。
沈青禾补了一句:“不是会炼丹的丹师,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开炉的丹师。”
周荒扯了扯嘴角。
“那我这丹师起步挺怪,从废丹房开始。”
顾清寒收起信符。
“怪不怪不重要,能活到结案就行。”
逃走那名黑炉修士留下的黑烟,很快被青丹殿残阵吞掉。
周荒没有追,是因为趋吉避凶给出的前路一片黑紫。
那不是追敌的路。
是被人故意留下的套。
他更在意许鸦刚才说的那句话:徐少阳只是第一枚棋子。
若徐少阳只是棋子,那执棋的人一定不在这里。一个真正懂丹、懂阵、还敢把内门弟子当材料的人,绝不会亲自拿半枚残令来冒险。
沈青禾把黑炉印封好,低声道:“他们每次出手都在试反应。试毒,试火,试尸气,现在试守炉气。周荒,你若继续往里走,后面遇到的东西只会更针对你。”
周荒点头。
“所以更要走。”
沈青禾皱眉。
周荒看向半塌石门方向。
“他们已经知道青黑废丹珠在我手上,也知道我能让残物起反应。我现在退,他们一样会追。与其被动挨打,不如趁他们还没凑齐局,把缺的东西先拿到。”
顾清寒难得多看了他一眼。
“这才像活下来的杂役。”
周荒神色不变。
“多谢夸奖,听着不像好话,但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