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契约婚姻

见郎秋月依旧一副低眉顺眼的乖顺模样,曹秀琴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她凑到曹云舒耳边小声嘀咕:“你瞧她这小家子气的样子,真是穿上龙袍也成不了太子,就算给她高枝,她也没本事攀。等着看吧,高家肯定看不上她。”

曹云舒听得噗嗤一笑,随即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笑道:“那我就再给她添把火!”

说罢,向来从不进厨房的曹云舒,竟主动动手做起了午饭。

吃饭的时候,她还特意主动给郎秋月盛了满满一大碗黄豆饭。

“姐姐,你太瘦了,多吃点!”无事献应勤非奸即盗,被她演绎的淋漓尽致。

郎秋月接过饭碗,看着堆的冒尖的黄豆饭,垂下眼帘。

平日里的饭只有小半碗,但凡郎秋月想多吃一口,曹秀琴立马用眼刀剜她,曹云舒也跟着数落。

今天如此反常,必定没安好心。

可她面上不露分毫,感激地笑着:“多谢妹妹!”

见郎秋月默默扒饭,曹云舒暗自得意。

她清楚地记得,前世就是这一天,自己中午吃了两碗黄豆饭,下午就被高团长匆匆接去见家长。

黄豆胀气,她当着高军长和高夫人的面不停放屁,尴尬得无地自容。

高夫人当场黑脸,想要退婚。

最后还是高军长强势做主,才勉强没有退婚。

可因为第一印象不好,曹云舒嫁过去后,高夫人从没给过她好脸色,往后的日子过得憋屈又压抑。

想起前世这桩难堪事,曹云舒心里既憋屈又气恼。

她受过的难堪和羞辱,非要郎秋月也好好尝一遍不可。

果不其然,下午时分,一辆吉普车稳稳停在了家门口。

驾驶位上走下来个身着军装的男人,身形挺拔高大,眉眼英挺,正是高团长高崇安。

和郎秋月预想的不一样,他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凛冽气场,反倒生得清隽周正。

只是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进门时脸上没有表情,半点笑意也无。

“我是高崇安,请问哪位是与我定下婚约的姑娘?我母亲想要见一见。”

曹云舒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慌忙挽紧曹秀琴的胳膊。

曹秀琴和女儿对视一眼,心里暗自嘀咕:难怪云舒死活不愿嫁,瞧这生人勿近的样子,跟个冷面阎王似的,哪个姑娘敢跟他过日子。

她随即抬头朝郎秋月一指:“就是她,我家大女儿,郎秋月。”

高崇安看了过去。

姑娘生得一副淡颜清骨,鹅蛋脸轮廓柔和干净,素面朝天,皮肤却白净通透,格外素雅耐看。

远山眉淡淡舒展,眼型纤长内敛,一双眸子沉静温润,垂着眼时温顺安静,眉宇间却藏着一股韧劲。

鼻梁秀气笔直,唇形清薄雅致,微微抿着,透着安分内敛。

总的来说,长得很白,很好看,尤其让人喜欢的是那种很干净、很舒服、很清雅的感觉。

这是高崇安第一次见到郎秋月,心里对她的评价。

他那双深邃沉敛的眼眸,不易察觉地柔和了几分。

然后,婉拒了曹秀琴递来的茶水,带着郎秋月出门,坐上了吉普车。

车子驶出巷口,郎秋月轻轻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高团长,关于我们的婚事,我有些话想跟您谈谈。”

她心里清楚,两人独处的时间只有路上这十几分钟,必须抓紧机会。

高崇安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语气平淡随意:“你说。”

郎秋月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高团长,我心里清楚,这门婚事对你们而言,是我们家挟恩相求,您和家人心里都难免抵触。不如我们协议结婚,您觉得怎么样?”

“什么是协议结婚?”

高崇安还是头一回听见这种说法,脚下下意识踩住刹车,顺势把车靠边停稳。

“协议结婚就是正常办理结婚手续,在外人面前是夫妻,但是不履行夫妻义务,一年为期,合得来就一起好好过日子,合不来就和平离婚,好聚好散。”

高崇安明白了。

“我可以接受,这样既可以应付家里逼婚,也能省去很多麻烦。可你一个姑娘家,离婚了会影响名声。”

“没关系,我不怕影响。”看到高崇安眼中的疑惑,她解释:“继母是户主,不同意我迁户,接连三次耽误我的求学路,所以我想借结婚迁走户口,好安心备考大学。”

为了让他相信,当即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三张大学录取通知书,递到高崇安面前。

分别是1977年、1978年、1979年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虽没能踏进大学校门,可这一张张通知书,都是凭本事考来的。

高崇安低头看着三张录取通知书,瞬间怔住了。

初见郎秋月时,他只觉这姑娘长得是真好看,给人感觉干净舒服,让他并不反感。

可一想到她家挟恩攀亲,再加上母亲对这门婚事满心抵触,和父亲的强势逼迫,他始终也没什么好感。

此刻他才发现,这姑娘不只是生得好看,更有真才实学与高远志向,绝非徒有外表的普通姑娘。

再听她说话娓娓道来,条理清晰,对这段婚姻、对自己往后的人生规划,都很清醒通透。

高崇安看向她的眼神里,不觉添了几分欣赏与赞许,还有些她没能去上大学的惋惜。

郎秋月随即郑重提出:“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考上大学的时候,你不能拦着我迁户口去上学。”

高崇安当即应声:“你尽管放心,我不仅不会阻拦,还会支持你。要是你心里不踏实,咱们迁到一处落户时,就让你来当户主。”

郎秋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真的?”

“一言为定。”这代表着高崇安已经同意郎秋月的提议。

不过,他也有他的计划。

“我打算去大西北。如今戈壁荒漠深处的军事基地,一直被外敌虎视眈眈,正急需大批兵力驻守防卫。我身为军人,又是将门出身,不想靠着家世和军功留在京都安逸度日、坐享清闲,你会和我一起去吗?”

前世,高崇安也曾将去大西北的想法告知过曹云舒。

可曹云舒死活不肯同意,还拼命阻拦他去。

一来是怕戈壁滩条件艰苦,不愿随军吃苦。

二来她好不容易攀上高枝,成了团长夫人,怎么能跑去杳无人烟的戈壁滩、大荒漠?

这不是白白浪费尊贵身份,锦衣夜行?

还把这事告诉他妈。

彼时高夫人也心疼儿子,舍不得他远赴荒凉之地,硬是将他留在京都。

直到他与曹云舒婚后矛盾不断,离婚之后,才最终动身前往大西北。

而今,高崇安话音落下,郎秋月没有半分迟疑,当即点头同意:“好,我愿意跟你一起去大西北。”

她脑中飞快转念,前世她任职的农科院,恰好与西北农业大学有合作。

如果能去大西北,以后考入西北农大,就能顺理成章进入农科院,深耕自己热爱的专业。

不知不觉间,郎秋月看向高崇安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

相较田博宇那般畏苦怕累、遇事退缩的性子,高崇安有军人的风骨与担当。

他不愿依仗家世军功在京都安逸度日,主动奔赴艰苦边关扛起重任,才是真正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也难怪他能成为集团军最年轻有为的团长。

“好,那就协议结婚。”高崇安的声音落下,两人达成一致。

——

军干大院,高家。

小女儿高崇姗靠在母亲肩头,小嘴撅得老高,语气不满:“妈,你就眼睁睁看着哥娶那个挟恩图报的女人?哥要是一辈子跟这种心思不正的人过日子,也太憋屈了。”

高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清楚,你爸定下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谁劝都没用。”

“哼!”高崇姗猛地坐直身子,脸颊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一想到咱们家要进来个贪心又品行不端的人,我就堵得慌。报恩也得有分寸,哪能这么折腾……”

“闭嘴!”

高军长从楼上走下来,在沙发前站定,面色冷厉。

指着小女儿沉声呵斥:“我特意叮嘱你两个姐姐不准回来掺和,反倒漏了你。你哥的婚事,轮得到你插嘴?上楼去!”

“爸,你不能拿我哥一辈子的幸福去报恩……”

高军长语气强硬,再次打断她:“上楼!”

看父亲黑着脸,高崇姗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悻悻起身往楼上走。

她刚走到楼梯半中,家门被推开,高崇安带着郎秋月走了进来。

高崇姗脚步一顿,居高临下地往下打量。

郎秋月穿一件白衬衣,搭配深蓝色工装裤,肩上搭着一个军绿布包,打扮得干净朴素。

她皮肤白净,生得十分好看。

“空有一副皮囊,还不是贪心不足,拿恩情绑着非嫁给哥哥。”高崇姗沉着脸,心里暗自腹诽。

方才被父亲训斥的火气,一股脑全都算在了郎秋月头上。

楼下,高夫人面色冷淡,面无表情地审视着郎秋月。

只有高军长脸上带着几分客气的笑意。

可这点笑意,消不散沉闷压抑的氛围。

郎秋月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高家的门,果然不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