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论势

“大势?”

顾怀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书生。

书房内,烛火偶尔爆出一朵灯花。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顾怀轻笑了一声,“这种虚无缥缈的词,从那些只会清谈的腐儒嘴里说出来,我不觉得奇怪。但开口的人是你萧叔晏,这倒真是有些新鲜了。”

这两个字,在史书上不知道被多少人翻来覆去地咀嚼过。

有人说它是天命,有人说它是人心,也有人说它不过是胜利者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借口。

但顾怀只觉得,无非是兵强马壮者为之罢了。

“大人觉得大势是虚妄?”萧平面带微笑。

“不。”

顾怀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所谓的‘大势’,不过是胜利者用来粉饰自己,或者是失败者用来安慰自己的借口罢了。刀子不硬,粮草不丰,谈什么大势?”

“大人说的是底子。”

萧平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有些郑重:“但底子,是可以被‘势’凭空放大的。”

他双手拢在袖中,缓声说道:

“大人可知,何谓大势?”

“所谓大势,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

“‘让天下人觉得,你会赢。’”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大人不妨回想一下,为何北军明明受了朝廷招安,打着南下讨贼的旗号渡江,地方上的百姓确实少有反抗,可这荆南的宗族、守军,为何依然拼死抵抗?甚至宁愿玉石俱焚?”

顾怀思索片刻,终于意识到了萧平这番话可能不是什么无聊的闲谈...他立刻坐直了身子,端正颜色:“你说!”

“这是因为在那些人眼里,北军终究是流寇出身,底蕴不足,没有气象。就算打赢了几场仗,他们也只会觉得是运气好,是朝廷暂时无暇顾及。所以,也许在他们看来,北军被朝廷的大军剿灭,才是注定的结局!”

“既然早晚要覆灭,他们若是投降,日后朝廷清算起来,便是从贼的死罪。所以,他们抵抗的意志才这么坚决。”

说到这里,萧平的声音微微拔高。

“但现在,不同了!”

“程济一败,四万荆南精锐灰飞烟灭!武陵稳如泰山,剩余三郡的大门已经彻底洞开!”

“这一战,打碎了荆南的脊梁,也彻底改变了天下人对北军的‘预期’!”

顾怀面色肃然。

现在他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江北荆南,两地几乎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从繁杂的事务中抽身,来像以前一样,如同旁观者般思考局势了。

就比如,他之前还想着用襄阳和江陵的两重身份薅朝廷的羊毛,可谁知道招安名分直接带来了跨江南征的契机?又有谁知道陆沉居然如此一路势如破竹,短短一个多月就已经完成了武陵的全面攻占,甚至还正面击溃了剩余三郡的精锐联军?

人拥有的东西越多,考虑的东西越多,就越难做到思路清明,所以萧平难道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在自己批改完政务的间隙,突然提出这场谈话?

“我在听,”顾怀点头道,“你继续说下去。”

“是。”

萧平放缓了些语速,让顾怀有更多的思考时间:“天下人的预期变了,结果就是--抵抗的成本变得更高,而投降的抵触情绪门槛,开始降低。”

“大人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接下来陆帅的南征,一定不会再像临沅这般惨烈!”

“只要陆帅的兵锋一到,长沙或许还会有一场硬仗。但剩余的零陵、桂阳两郡,在长沙陷落后,很大可能会望风而降!”

“这就是大势!”

萧平一字一顿:“大人已经不需要再一刀一枪地去拼光所有的敌人,别人的恐惧、别人的趋利避害,会化作一股洪流,推着大人您,不断地往前走!”

顾怀静静地听着。

他问道:“所以,你刚才说,我不必为手下无人可用而发愁,也是因为这个?”

“正是。”

萧平居然又问了一次:“敢问大人,何谓大势?”

“大势,就是这乱世之中,为天下怀才不遇者、投机者摆下的一道通天之阶!”

“以前大人缺人,去招揽读书人,别人或许会嫌弃大人身份,避之不及,哪怕是大人受招安后亲手提拔的官吏,骨子里也多半带着畏惧,不知哪天就会被朝廷打为反贼,人头落地。”

“可现在呢?”

他轻笑一声:“只要平定剩余三郡,大人已经坐拥大半个荆襄!有百战百胜的虎狼之师,有取之不尽的荆楚粮仓,有横跨大江南北的治地!”

“如今朝廷腐朽,中原大乱,民不聊生。这天下,有多少科举无望的寒门子弟?有多少被朝廷党争排挤打压的失意官员?又有多少想要在这乱世中寻觅一座稳固靠山、以此保全家业的大族豪商?”

“只要大人此刻,在荆襄之地摆出求贤若渴、招贤纳士的姿态。”

“再也不需要大人亲自去请,这天下觉得自己有本事,能在这乱世走出一条大道的聪明人,哪怕不远千里,也会主动跑来投奔大人,甚至会为了能在大人麾下谋个一官半职,而争得头破血流!”

萧平叹息了一声,“这便是大势了...一旦形成,它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旋涡,会吸纳这乱世所有的野心和人才。”

“大人您,将不再缺文臣,也不再缺武将。”

顾怀看着眼前摇曳的烛火。

他知道,萧平说的没有错。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当大乾继续虚弱下去,当自己展现出足以撼动大乾根基的实力时,那些原本自视清高的士族和读书人,会比任何人都懂得怎么给自己找台阶下。

“从贼”?

只要你赢到了最后,那你就是正统,就是明主。

“还不仅如此。”

萧平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带着笑意,居然再问了一次:

“何谓大势?”

“大势,就是让大人,从一个‘规则的破坏者’,变成‘规则的制定者’。”

“之前,大人是接受招安的草莽,朝廷之所以捏着鼻子给了大人一个名分,不过是暂时没办法处置襄阳,更想用大人去堵住赤眉军东西两营回缩荆襄的退路。”

“可现在,大人横扫荆南。”

萧平侃侃而谈,将天下局势抽丝剥茧。

“荆南这地方,虽然不如中原膏腴,不如江南受朝廷重视。但它地理位置绝佳,水网密布,易守难攻,而且这些年没什么战乱与天灾,极为富庶。”

“拿下这里,大人就算仍打着朝廷旗号,但事实上,已经是...”

他顿了顿,轻声道:“...割据了。”

“朝廷就算是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开始正视大人的存在。”

“大人如今,身上已经隐隐有了割据一方的诸侯气候。当这种气候成型,大人的一言一行,便不再是流寇的军令,而是真正的一地法令。”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萧平这番关于“大势”的三段论述,堪称字字珠玑,将顾怀如今所处的微妙位置,剖析得淋漓尽致。

然而,面对这等足以让任何人心潮澎湃的奉承与展望,顾怀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狂喜。

他只是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的茶水,饮了一口。

“叔晏,你这番话说得固然漂亮。”

顾怀放下茶盏,平静地说道:“但你也说了,这只是让天下人‘觉得’我会赢。”

“预期这种东西,最是脆弱。只要在战场上败上一次,或者内部出了乱子,这股所谓的大势,立刻就会如烈火烹油一般反噬自身。”

“所以...”

顾怀眼神变得冷厉起来,“说到底,能把这股大势,变成实实在在优势的,还是得靠一些摸得着看得见的东西。”

“比如,兵力,地盘,再比如,存粮,民心。”

听到这句话,萧平不仅没有被反驳的尴尬,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由衷的钦佩。

不是谁处在这个位置,都能这般清醒的。

“大人英明。”

“这正是学生接下来想说的。”

“其实,大人做得最厉害的,并不是在战场上击溃了荆南联军,而是在不断地,拔高这种大势!”

萧平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

“江北那边的布置暂且不论,单说在这荆南。”

“大人趁着旧有的荆南世家和豪强在这场战火中被扫荡,借着兵临城下的军威,已经彻底打破了这里两百年来雷打不动的阶层固化!”

“大人将土地和利益重新分配,用全新的赋税和土地制度,将这荆南数百万的底层百姓,绑在了大人的身旁。”

“这,才是真正不可逆转的‘大势’!”

萧平轻声感叹道:“当然,最让学生叹服的,还是大人在推行政令时的‘因地制宜’。”

“之前学生便听大人提起过一次,江北谷城那边,正在进行...名为‘试点’的政令?”

萧平回想着顾怀之前的零星言语,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土地私有,免税三年...不瞒大人,学生一开始得知时,还真有些担心,怕大人在这荆南也如法炮制,那恐怕会引起极大的动荡。”

“但大人在临沅,却只是没收了宗族土地收归公有,将使用之权分发给百姓,并且推行了...‘摊丁入亩’。”

“这一手,倒真是不至于让天下世人觉得大人是在彻底掀桌子,却又拿到了最实实在在的好处。”

听到萧平提起这个,顾怀终于笑了。

对于自己亲手制定的这两套截然不同的政策,他是有着绝对的自信的。

“谷城和荆南,情况怎么能一样?”

顾怀靠在椅背上,轻声说道:“谷城被乱军打成了白地,十室九空。那里最缺的不是地,而是‘人’。”

“在一片死寂的废墟上,人连活下去都难,你跟他谈什么家国大义、谈什么安居乐业,都是空话。”

“所以,才必须用人最根本的贪婪之心--也就是对土地的私有权,去刺激他们!只要是由本人开荒,这地就永远属于你!甚至于,襄阳府衙三年不会收你一粒粮食的税!”

“我在看到谷城实际状况,以及那位李县令的坚持时,便意识到,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政令上迈的步子太大,有时不仅会不见成效,甚至还会引起动荡反噬自身--但只进行一地试点,便没有问题了!”

“尤其是对于谷城及其周遭来说,一切都已经在赤眉过境中毁了,此时谷城推行这种政令,便只会疯狂虹吸周边所有州县活不下去的流民,让他们从头开始建立起一套新的秩序!”

说到底,就是在利用“私有制”去快速复苏一个已经死掉的地域,做到“从无到有”的增量。

这种事顾怀便做过一次,也就是刚刚买下江陵城外废弃农庄时,改革工分制建立供销社...只是动静没有这般大罢了。

“但是,说到底,荆南的情况是不同的。”

顾怀声音转冷。

“荆南的确少有战事和天灾,对比其他地方,堪称富庶。但土地却高度兼并!那些豪强宗族,手里隐匿了多少人口?多少不需要交人头税的黑户?占了多少良田?”

“如果我不管不顾,不进行试点就在荆南也搞土地私有。”

顾怀看着萧平,“那结果就是,我今天带着军队打倒了一批旧地主。明天,那些分到土地、稍微有点头脑或者势力的人,就会兼并别人的土地,变成新一批的地主。”

“几十年后,阶层再次固化,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所以我才选择停下脚步,只进行些许改进,破灭宗族!土地全部收归公有!将土地的使用权分给百姓,收税则是由过往的人头税直接改成摊丁入亩!”

“大人高瞻远瞩,学生心服口服。”

萧平由衷地叹道:“这天下历朝历代,为何宗族能够肆无忌惮地剥削?就是因为朝廷收税是‘按人头收’的丁税!”

“宗族把平民逼破产,变成自家的黑户农奴。朝廷收不到这些黑户的税,为了凑齐税收,就只能把重担加倍压在那些还没破产的实诚人身上,逼得更多人投靠宗族。”

“这是一个循环,如果大人只是分地,却不改革税制,那么一切依旧和原来不会有太大差别。”

“但如今,‘摊丁入亩’一出,废除人头税,把税全部摊到了土地的亩数上,百姓没地,就不用交一分钱的税;谁家地多--比如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旧宗族,就得替手里的每一亩地交海量的税!”

“不仅如此,土地归府衙所有,百姓只是从府衙手里‘租借’使用之权。”

萧平抚掌赞叹,“这等于大人直接越过了宗族这个会徇私的中间人,把底层的百姓,全部变成了‘府衙的佃户’!”

“虽然也是交租交税,但比起宗族那种敲骨吸髓的剥削,府衙收的税会轻得多,百姓不仅不会觉得是压迫,反而会对府衙感恩戴德!”

“而大人您。”

萧平“看”向顾怀,低声赞道:“则通过这一计,彻底地把控了整个荆南所有的农业产出!这是何等的千秋之功!”

听着萧平这番条理清晰的吹捧。

顾怀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摆了摆手,指着萧平说道:

“行了,叔晏。”

“你是个聪明人,不用学着那些人一般,阿谀奉承了。”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

顾怀敛去笑容,“政策改革推行,好处的确是肉眼可见的,只等花上些时间去拿,但与之同来的反扑,也避免不了。你今夜提起此事,恐怕不止是为了夸我一顿这般简单吧?”

见顾怀如此清醒。

萧平也坦然道:“大人既然明白,那学生就直言了。”

他坐直身子,第一次在顾怀面前,冷冽起来。

“大人,大势虽然已成,但目前...”

“一定只能停在荆襄!”

“绝不能跨过南阳,饮马黄河!”

顾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萧平。

“大人。”

萧平沉声解释:

“如今荆襄九郡,襄阳、南郡、武陵已在大人手中;长沙、零陵、桂阳在陆帅的兵锋之下,指日可下。”

“再看北面,江夏郡处江陵以东,上庸郡处南阳以西,两地被之前赤眉军的东西两营肆虐而过,世家豪强被乱军杀得十不存一,地方防务千疮百孔。只要大人稍微腾出手来,这两郡几乎可以说是唾手可得。”

“如此一来,荆襄九郡,大人独占其八。”

“大好局势,前所未有!”

他的语气再度加重:“但!唯独这最后的一郡--南阳郡!”

“在尽收荆南四郡,不,应该是梳理好荆襄八郡前,大人绝不能动!”

“江夏可以直接攻伐,因为它是四战之地,无险可守,且世家凋零。但上庸紧邻南阳,打上庸就必然会惊动南阳。”

“南阳不仅被世家大族占据,底蕴深厚,更重要的是,它是荆襄通往中原、洛阳的门户!”

“大人现在扫平荆南,朝廷或许会震怒,会下旨斥责然后剥夺招安身份,甚至于会派出大军征讨。”

“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拼尽国力来对付襄阳!因为中原、江南、幽燕同样战乱,在长安看来,那边比起荆襄要紧要得多!”

“可是!”

“一旦大人继续盲目扩张,将兵锋指向南阳,跨过那条线,有了将战火烧到中原的趋势!”

萧平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么,朝廷就彻底没了其他选择!”

“传统的世家大族、达官贵人,绝对无法容忍一个在荆南推行了‘破灭宗族、摊丁入亩’的割据之人,去威胁他们的身家性命!”

“而长安,也不会坐视大人将战火燃到中原,去为大乾本就已经混乱的局势再添一把火!”

“届时,所有人,一定会放下所有的成见和党争,放下大乾其他地域的混乱,倾大乾之全力,攻伐荆襄!”

“以荆襄现在的底子,如果同时面对整个大乾的震怒和围剿,则必死无疑!”

萧平这番话,可以说是振聋发聩,字字见血。

“所以。”

萧平给出他今夜真正的核心建议,“在吞下荆南剩余三郡,以及顺势收复江夏、上庸之后。”

“大人要做的,不是继续扩张。”

“而是收起所有的锋芒。”

萧平微微低头,“甚至于,如果可以,大人一定要当这大乾天下,最‘忠诚’的臣子。要给朝廷上表请罪,要在朝中有自己的喉舌,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扫平荆南不过是扫平卧榻之侧,而大人自己并无太多野心,依然是受他们招安、只求自保的...一个军阀。”

“学生建议,大人一定要用最卑微的姿态,去换取最宝贵的东西。”

“也就是...时间。”

顾怀静静地听完。

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阴郁的面庞上,没有愤怒,只有思索。

良久。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时间啊...”

顾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只要能给我时间消化荆南,推行政令,发展农桑,打造军备...”

“长则四五年,短则两三年足矣。”

顾怀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说的很对。”

“我绝不能引起朝廷的警惕。”

“我现在并不清楚朝廷对于襄阳出兵渡江,扫平荆南这件事的反应,以及会作何处置,但我之前的确是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朝廷真要是调集大军平叛,我不过也是占据襄阳死守而已。”

“但你提醒了我!”

“有些时候,脸是一定不能撕破的,如果低声下气、伏低做小便能赢得时间,那就一定不要存着和朝廷死磕的心思。”

“中原...我的确没有染指的想法,这一点你可以放心,荆襄打下来,光是治理,就得花上几年的功夫,没有一个稳固的后方,做什么都没有底气。”

他转过身,看着萧平。

“南阳,目前确实碰不得。”

“京城那边,我也得想想办法了。”

“扫平荆南,我便只能是一个乱世中不得不手握兵权,占地自保的军阀,而不是一个妄图改革,推行政令的...威胁!”

“今夜叔晏你这番话,使我受益良多!”

“你自从随我过江,先是随我走遍各地,处置政务,再是亲身入十万大山,一计平蛮,如今又提出这等大势之论...次次俱是雪中送炭,这天下读书人良多,却无一人能与你相比!”

“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但就算是多年之后,我也会记得,在我志得意满的当下,是你萧叔晏,给了我当头棒喝!”

萧平微笑颔首,受之无愧。

顾怀再度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喃喃道:“说到底,临沅这边的事情一了,我还是得尽快赶回襄阳。”

“三郡联军都能开赴武陵,朝廷那边,很快就会有反应了,南阳那些世家的老狐狸,不知又会作何打算...”

正想着。

“砰!”

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寒风倒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一阵疯狂摇曳,险些熄灭。

“公子!公子!”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带着满身的寒气,急火火地闯了进来。

正是统领亲卫营,因为抓捕程济大功而领了好些赏的王五。

顾怀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了思绪,眉头微皱,转过身来。

“何事如此惊慌?”

王五急得直跺脚,他指着门外大声喊道:

“公子,俺可不是故意想撞门的!”

“是那牢里关着的老头!眼看着...好像不行了!”

话音落下。

顾怀和萧平同时脸色一变。

牢里的老头...除了南军主帅程济还有谁?

他不是被抓了后就一直好好关着么,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顾怀狐疑地看了王五一眼--他可是知道王五之前一巴掌直接把这老将给抽飞出去的事情。

该不会是下手太狠...

王五有些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顾怀再不敢拖延,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狐裘大氅。

“走!”

......

【夫势者,天下之大极也。非恃金城汤池之固,非恃带甲百万之众。盖势发于忽微,而定于人心。善造势者,不争尺寸之得丧,而揽四海之望。破旧律,立新规,损有余以收黔首之死力,开渊途以致九州之逸才。使天下熙熙,皆信其必霸,则士抱策而赴,民蹈火而往。人心既倾,大势遂就。犹决积水**仞之谿,转圆石于万仞之山,沛然莫之能御。当此之际,顺之者勃兴,逆之者齑粉。虽有雷霆之怒,天朝之威,逢此荡荡之势,亦无能为也。】

--《枢言·原势》残卷,无名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