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撕破脸!

几日后,统帅部回电送到独立旅驻地。

郑飞念到一半,声音就停了。

李青山一把夺过去,看了两眼,脸直接黑了。

“功过相抵?”

赵德胜凑上来,“啥意思?”

李青山把电文摔在桌上。

“意思是咱们打生打死,没功!还他娘有过!”

屋里一下炸了。

钱守财第一个拍桌子。

“老子炮兵营在长山打废了三门炮,死了几十个炮手,结果叫怠慢军令?”

韩风沉着脸,没说话。

但他手里的烟断了。

宋佳明拿起电文,一字一句看完,“第十六军坚守马当前期有功?”

他笑了一声,“他们守哪了?守马当镇茶馆?”

韦德也收到了副本。

他看完后,把电文折好,冷笑一声,“我477旅倒是分了一口汤。”

他抬头看陈宇,“但这汤,我喝着犯恶心。”

鲍长义站在门口,眼睛发红。

江防第二总队没了大半,最后连名字都没捞着。

他说:“陈旅长,我对不起那些弟兄。”

陈宇道:“不是你对不起。”

鲍长义没有接话。

外面也吵了起来,各营军官都来了,一个个脸色都不好。

赵德胜最先忍不住。

“旅座,这兵当得没意思!咱们打鬼子,他们防咱们,咱们守阵地,他们抢功劳,阵地丢了,他们还想让咱们背锅!”

邓家强脾气更爆。

“我手底下弟兄问我,死的人算什么。我答不上来!”

姜有才咬牙,“金山卫出来的老弟兄,还剩多少?南京、徐州、马当,一路打下来,咱们图过啥?不就是图个打鬼子吗?现在倒好,鬼子没把咱们打散,自己人先把心打散了。”

周小保站在后面,闷声道:“要不散伙。”

屋里顿时安静。

这话从周小保嘴里说出来,比赵德胜骂十句都重。

他最守规矩。

连他都说散伙,说明这口气已经压不住了。

李青山猛地喝道:“胡说什么!”

周小保抬头,“参谋长,我没胡说。弟兄们不是怕死,是怕死得不值。”

这话一出,门外也安静下来。

陈宇一直没说话。

他把电文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也一直在等这一天。

从金山卫开始,他靠战功往上爬。可爬得越高,绳子勒得越紧。

不是日军勒他,是自己阵营里那些人勒他。

郑飞低声道:“旅座,外面弟兄都等你一句话。”

陈宇抬起头。

“传令,全旅军官,一个时辰后开会。”

赵德胜眼睛一亮,“旅座,咱们要干了?”

陈宇看了他一眼,赵德胜立刻闭嘴。

陈宇把电文放到桌上,“他统帅部,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不成?”

怎么处理李韫珩他不管,但还想借此打压独立旅,那他也不介意彻底撕破脸。

一个时辰后。

独立旅临时会议室里,煤油灯烧得很低。

桌上摆着那封统帅部电文。

没人坐得住。

赵德胜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帽子,帽檐都快被他捏烂了。

钱守财最先开口。

“旅座,你问我们想法,那我就说实话。”

他把烟往地上一丢,脚尖碾灭。

“这仗打得窝囊。炮弹是咱们打的,死人是咱们死的,最后功劳给别人,过错往咱们脑袋上扣。老子就算服鬼子炮硬,也不服自己人这么黑。”

屋里没人打断。

韩风坐在他旁边,声音低。

“炮兵营能继续打。人少了,炮还在,可弟兄们问我,下一仗打赢了还算不算咱们的,我答不上来。”

宋佳明接着道:“二团下面几个连长已经压不住火了。有人说,既然上面不让打鬼子,那就回乡拉队伍,自己打。”

李青山脸色沉得吓人,“散伙这种话,谁敢再提,我先收拾谁。”

周小保抬头,“参谋长,不是弟兄们怕军法,是怕死了还被人骂成罪人。”

这句话一落,屋里又静了。

陈宇没有急着表态,只看向郑飞,“基层士兵怎么说?”

郑飞拿出几张纸,纸角沾着泥。

“各营传上来的。骂人的我没写全,太多。”

赵德胜咧嘴,“念,怕啥?”

郑飞看了陈宇一眼。

陈宇点头。

郑飞念道:“一团三营一个老兵说,旅座要是下令,他今晚就敢带人去马当镇,把李韫珩绑回来问问,长山死的弟兄算谁的。”

“二团有个班长说,前面让他们换防,后面又说他们怠慢军令,这不是人话。”

“炮兵营有人说,炮可以丢在阵地上,良心不能丢在公文里。”

钱守财听到这里,眼眶一红,扭头骂了一声。

“娘的,谁说的?有种。”

郑飞继续念。

“侦察营那边更直接。侦察营长李准让人传话,只要旅座点头,李韫珩在九江哪间屋子睡觉,他三天内摸清。”

屋内的气氛骤然一紧。

这是杀气,不是牢骚。

陈宇终于抬手。

所有人闭嘴。

“我知道你们委屈。”

他看着众人,“但我也告诉你们,枪口不能先对自己人开。谁先开,谁就从抗日部队变成了别人嘴里的叛军。”

赵德胜急了,“旅座,那咱们就这么忍?”

陈宇看向他,“我说过忍吗?”

赵德胜一愣。

陈宇把统帅部电文拿起,轻轻放在油灯旁。

“他们能用公文压我们,我们就用公文打回去。”

李青山眼睛一动,“旅座,你要申诉?”

陈宇冷笑,“申诉是跪着说话。”

他转头看向郑飞,“把旅部最大的那个一百瓦发报机架起来。”

郑飞呼吸一紧,“明码?”

“明码。”

陈宇说完,屋里几个人同时站起。

韦德原本靠在墙边抽烟,听到这两个字,烟都停了。

“陈宇,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陈宇道:“他们既然敢做初一,那咱们凭什么不能做十五?”

鲍长义握紧拳头。

“我江防第二总队愿意作证。”

陈宇点头,“不是作证,是把事实摆出来。”

他转向郑飞。

“第一封电报,发给第九战区、第五战区、武汉各军政机关,同时明码公开。”

郑飞已经坐下,铅笔落在纸上。

陈宇开口。

“马当战役前线事实报告。”

“六月二十三日深夜到二十四日,日军波田支队突然发动夜袭猛攻马当要塞,黄山阵地当即被破,然后香口、香山一线告急。前线多次请求第十六军增援。”

“同日,第十六军军长李韫珩于马当镇后方举办军校毕业典礼,军部主官及相关军官在场,违者军法从事。”

屋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算是彻底撕破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