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没有回应!

香山后侧,独立旅临时指挥部。

郑飞戴着耳机,脸色越来越难看。

电台里全是杂音,偶尔有回应,也是在找借口。

“未奉上峰命令,不敢擅动。”

“本部驻防任务在身,无法离防。”

“请经第十六军军部转令。”

“长山敌情未明,暂不出动。”

郑飞摘下耳机,手按在电台边上,半天没说话。

陈宇看了他一眼,“继续念。”

郑飞喉咙发干,“旅座,附近能联系上的部队,大多都是这个意思。”

李青山站在旁边,冷笑一声。

“意思就是,鬼子都摸到长山了,他们还等公文盖章?”

没人接话。

这话刺耳,可更刺耳的是事实。

这里是第九战区,陈诚是战区司令长官。

李韫珩是嫡系。

独立旅和陈诚之间的旧账,谁都知道一点。

现在陈宇绕过第十六军军部直接向周边发求援电,谁来,就是打李韫珩的脸。

再往深了说,就是不给陈诚面子。

打鬼子要命,得罪上峰也要命。

有些人算来算去,最后选择躲在电台后面装聋。

郑飞低声道:“还有一支保安团回电,说他们兵力薄弱,只能派侦察员查探。”

李青山骂道:“查探他娘的,等他探完,鬼子都在长山吃早饭了。”

陈宇没有骂。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压着长山的位置。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乱了,就真让鬼子得逞了。

电话铃突然响起。

郑飞接起,听了两句,立刻递给陈宇。

“旅座,鲍总队长。”

陈宇接过话筒,电话那头炮声很近。

鲍长义的声音被震得断断续续。

“陈旅长,你那边求援,有回音吗?”

陈宇沉默一瞬。

“有。”

鲍长义笑了一声,“都是不敢动吧?”

陈宇没说话。

鲍长义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他摘下军帽,用满是泥的手揉了揉眉心。

“我早发过。他们不理你,也不会理我。”

电话里又传来一阵爆炸。

有人在远处喊:“总队长,左翼又上来了!”

鲍长义没有立刻回头,只对陈宇道:“陈旅长,若今晚长山守不住,我鲍长义欠你的人情,下辈子再还。”

陈宇声音很稳。

“少说丧气话。你先把口子堵住。”

鲍长义道:“堵着呢。就是不知道能堵到什么时候。”

陈宇看着地图,“我还在叫人。”

鲍长义苦笑。

“这个时候,谁敢来?”

陈宇道:“总有人敢。”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鲍长义忽然笑了。

“行。那我就等你这句话。”

电话挂断。

陈宇把话筒放回去。

郑飞看着他,“旅座,还发吗?”

陈宇抬头。

“发。”

郑飞立刻坐回电台前。

陈宇开口,“改电文。”

郑飞拿起铅笔。

陈宇语速不快。

“马当长山正遭日军强袭,守军已与敌白刃相接。此地若失,长江门户洞开,武汉侧翼受胁。”

郑飞写得飞快。

陈宇继续。

“独立旅陈宇在此明告各部:来者,不问派系,不问番号,不问旧怨。今日救长山,便是救中国。”

洞里一下安静,李青山看向陈宇。

这话发出去,就不只是求援了,这是把所有装睡的人都架到火上烤。

郑飞抬头。

“旅座,要不要缓一点?”

陈宇看着他,“照发。”

郑飞咬牙,“是!”

电键声再次响起。

滴滴答答。

一封电文钻进夜色,飞向九江、湖口、彭泽、潜山、宿松,也飞向所有还开着电台的部队。

……

第五战区司令部。

李宗仁披着军装站在地图前。

机要参谋将电文递上来。

“长官,陈宇又来电了。”

李宗仁接过,看完后久久没说话。

白崇禧不在身旁,屋里只有几个参谋。

一名参谋低声道:“长官,马当在第九战区辖内,若我第五战区越界调兵,陈诚那边恐怕……”

李宗仁抬眼,“恐怕什么?”

参谋低头。

“恐怕会闹到委员长那里。”

李宗仁把电文放在桌上,“我已经替他调船渡江,算是越了一步。再派兵,就不是帮忙,是插手第九战区指挥。”

屋里没人敢说话。

李宗仁走到窗边,外面灯火很暗。

他知道陈宇为什么找他,也知道马当的重要,可战区之间不是几句话就能跨过去。

若第五战区兵力直接进入第九战区作战,陈诚一定不会装作没看见。

到时候两大战区闹起来,鬼子还没打完,自家先吵翻天。

这不是小事。

片刻后,李宗仁开口。

“回电。”

机要参谋立刻准备记录。

李宗仁道:“第五战区暂不便直接出兵。可继续协助转运物资、船只、伤员,并代为转发求援电。”

参谋抬头,“长官,就这些?”

李宗仁看了他一眼,“再加一句。”

他停顿片刻。

“告诉陈宇,战场上有些难处,我李德邻明白。但有些仗,明知难,也得打。”

机要参谋低头。

“是。”

李宗仁又道:“把他的求援电,原文转给能转到的所有部队。”

参谋一怔。

李宗仁声音压低。

“我不能越界调兵。但别人若自己听见炮声,要往那里走,我拦不住。”

屋里几名参谋互相看了一眼。

这话不能写得太明。

但够了。

……

江西龙泉一带。

夜风压着山林,营地里的马灯只亮了几盏。

一支国军部队刚刚扎下营盘,士兵们还没来得及脱鞋,哨兵已经沿着土路放出去三里。

临时旅部设在一座破庙里。

地图摊在供桌上,香灰被扫到一旁。

一名军官弯着腰,用铅笔在几处山口画圈。

“这一带不能大意。日军若沿江向西推进,龙泉就是侧后屏障。”

旁边参谋长点头。

“明早我亲自去前沿看一遍。弟兄们刚从南京那场烂仗里缓过气,不能再被鬼子摸了屁股。”

那军官没有说话。

似乎被参谋长的话勾起了某些记忆。

南京突围那一夜,他见过太多人倒在路上。

有些名字,他连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正在这时,通信兵快步进来。

“旅座,电台刚开就收到一封奇怪的求援电。”

参谋长皱眉。

“谁的?”

“马当方向。”

屋内几人都抬了头。

参谋长接过电文,扫了两眼,眉头更紧。

“马当有要塞司令部,有第十六军,有江防部队。向咱们几十公里外求援?”

他把电文往桌角一放。

“多半是乱电。先存档,等上峰命令。”

通信兵刚要退,参谋长的手忽然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电文最后一行,落款很短。

却不由得让参谋长脸色一变,连忙喊道:“先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