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作茧自缚!

欢呼声还没落下去,后续更加详细的战报便持续不断地送进来。

林蔚站在蒋校长身侧,将陆续收到的前线电报按时间顺序整理好,每隔几分钟便低声汇报一次。

每一份都是好消息。

歼敌数字在不断被核实和修正,缴获的武器装备清单越来越长,各部战斗详报也在持续补充。

林蔚汇报到第五份战报时,特意提了一句:“委座,李长官另附了一份各部战功简报。”

蒋校长点点头:“念。”

“第二集团军孙连仲部坚守台儿庄核心阵地,歼敌四千余,其中第三十一师池峰城部功居首位。第二十军团汤恩伯部于四月一日发起总攻,歼敌三千余。”

林蔚顿了顿,继续往下念。

“第五战区暂编独立旅固守獐山阵地,阻击日军装甲突击,另于日军突围时设伏,歼灭突围日军主力,击毙敌寇指挥官,详情另报。”

就这么一句。

独立旅打了那么多天的仗,在李宗仁的战功简报里就这一句话,夹在各部之间,不显山不露水。

陈诚听完,眉头微微松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李宗仁的措辞很克制,把独立旅和其他各部一样平铺在简报里。

“德邻倒是学聪明了。”陈诚心里暗忖。

但即便如此,那句“击毙敌寇指挥官”还是让他不太舒服。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委座,既然李长官的战功简报已经送来了,各部功过也该有个明确的认定。我有一事想确认——”

蒋校长看了他一眼:“说。”

“独立旅此次台儿庄作战,究竟伤亡多少?一个旅,兵力不过三千余人,若是伤亡过重导致建制残缺,后续恐怕难以维持独立作战能力,是否应该考虑将其打散归入其他部队?”

这话说得不紧不慢,用词也算中规中矩。

但在场能坐到这个位子上的人,没有一个听不出他的意思。

暂编独立旅,本就不是正式编制。

解散建制,就是釜底抽薪。

何键放下茶杯,表面不动声色地看了陈诚一眼。

林蔚翻了翻手里的电文,低声回报:“委座,李长官这边附带了细节——独立旅此次参战兵力共计三千七百人,獐山阵地阻击战中阵亡四百余人,负伤一千余人,伏击战伤亡三百余人。伤亡合计约一千八百人。”

陈诚的表情几乎没变化,但嘴角抽了一下。

一千八百人,伤亡二分之一。

大,确实大,但远没到建制全无的地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冯玉祥像是想起什么,先拍了桌子。

“行,辞修你说独立旅伤亡重,那我来问你独立旅为什么伤亡这么重?”

冯玉祥的嗓门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小声。

“汤恩伯答应枪响第二天就到台儿庄外围完成合围,实际上磨了多少天?”

他一掌拍在桌面上。

“伤亡大,还不是因为汤恩伯没有及时南下!”

鹿钟麟当即接上:“焕章公说得对。独立旅伤亡过重的直接原因,就是汤恩伯军团迟迟不动,导致围歼日程拖延。若是按原定计划行动,不光是独立旅,池峰城的31师至少可以少牺牲一半的人。”

潘文华冷冷道了一句:“滕县也是一样的情况。川军弟兄等了三天援军,汤恩伯愣是没到。一个军团,打仗缩在后头,现在算账倒是站前头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开始发酵。

陈诚意识到自己捅了马蜂窝。

他本意是借独立旅伤亡来做文章,把陈宇的建制解散掉。

可没想到这一问,反而把汤恩伯的老账又翻出来了。

蒋校长的目光从冯玉祥脸上移到陈诚身上,停了两秒。

那两秒很短,但陈诚感觉脊背发凉。

蒋校长没骂人,也没敲桌子。

他只是缓缓收回目光,嘴唇几乎不动地说了三个字。

“够了吧。”

这三个字是对陈诚说的。

陈诚立刻闭嘴,坐正了身子。

蒋校长环视了一圈会场,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腔调。

“台儿庄一战,是自卢沟桥事变以来,我军取得的最大胜利。”

他站起来,双手按在桌面上。

“诸位,我不跟你们谈谁的功劳大谁的功劳小了。眼下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告诉全中国四万万同胞,告诉全世界:日本人可以战胜。”

何应钦适时地欠了欠身:“委座的意思是——通电全国?”

“不止通电。”蒋校长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坚定,“中央社、中央广播电台、中央日报、大公报——所有能用的媒介渠道全部打通。军委会政治部第三厅负责对外宣传,由陈布雷牵头起草通电全文,明日之前定稿刊发。”

他顿了一下。

“还有,外交部同步向英、美、法、苏各国通报台儿庄大捷战果。让国际社会知道——中国还在打,中国还能打。”

这番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陡然一变。

不管是嫡系还是地方派系,不管之前吵得多凶,在这一刻,没有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自七七事变以来,中国太需要一场胜利了。

平津沦陷、淞沪撤退、南京失守。

整整九个月,四万万人等的只有坏消息。

国际社会已经开始讨论中国什么时候投降。

现在,这个答案来了。

何键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龙云跟着拍了两下。

阎锡山把念珠收进口袋,罕见地微微点了点头。

冯玉祥没鼓掌,但他站在那里,双眼通红。

他在想池峰城,在想那些在城里用大刀和鬼子拼命的弟兄们。

值了。

——

4月3日。

中央社、中央广播电台率先发出通电。

《我军大捷于台儿庄!》

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整个中国的上空炸开。

武汉三镇最先沸腾。

报童举着刚印出来的号外满街跑,扯着嗓子喊:“台儿庄大捷!歼灭日寇一万两千!”

茶馆里的老板把收音机音量拧到最大,中央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声音发颤:

“——我第五战区将士浴血奋战,歼敌近一万两千人,俘虏七百余,缴获大批武器装备,创开战以来最大之胜利——”

市民们涌上街头。

有人放鞭炮,有人举着小旗子喊口号,有人站在路边痛哭失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跪在地上,朝着东边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没白死,弟兄们没白死……”

消息继续扩散。

重庆、成都、昆明、长沙、广州、西安……一个城市接一个城市,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被点燃。

大公报在头版用了整整四号粗体大标题——

《台儿庄大捷:中华抗战之转折!》

中华日报的社论更直接——

《抗战以来最大之胜利!》

国际舆论同样在地震。

路透社、美联社的电讯在同一天发出。

《中国军队在台儿庄取得重大胜利,日军一万余人被歼灭》。

纽约时报用了半个版面详细报道了台儿庄战役的经过,文章末尾写道:“这场胜利证明,中国绝不会像某些人预测的那样迅速屈服。”

伦敦泰晤士报的评论更为直白:“台儿庄是东方的凡尔登。”

连莫斯科的真理报都罕见地在第三版刊登了消息,称赞“中国人民的英勇抗战精神”。

台儿庄三个字,一夜之间传遍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