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矶谷震怒

济宁,日军第十师团司令部。

二楼的会议室里铺着军用地毯,墙上挂着整面鲁南地区的作战态势图。

红蓝标识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支部队的位置和进攻箭头。

矶谷廉介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摊着三份电报。

第一份,来自濑谷启。

“滕县守军顽强抵抗,第十联队发起六轮强攻均被击退。城墙虽已出现多处缺口,但支那军以大量手榴弹封锁突破口,步兵伤亡持续增加,攻城进度严重滞后。”

第二份,来自福荣真平。

“第六十三联队于城头村遭遇支那主力伏击,敌军火力密度极高,配备山炮、野炮、战防炮及大量轻重机枪。联队伤亡超过一千五百人,装甲车中队损失过半,野炮中队被歼灭。请求撤退。”

第三份,来自前线参谋。

“向滕县南城迂回之步兵大队,在西南山坳遭伏击。大队长战死,四辆装甲车全毁,阵亡过半,仅不足两百残兵逃回。”

矶谷廉介把三份电报一字排开,从左到右看了三遍。

会议室里没有人敢出声。

参谋长堤不夹贵站在他左后方,低着头,手里的铅笔攥得指节泛白。

作战主任参谋、情报参谋、后勤参谋分列两侧,全部立正站着。

矶谷廉介缓缓站起身。

他拿起第二份电报,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电报纸攥成一团,狠狠砸在桌面上。

“濑谷启!”

嗓门一开,整个二楼都在震。

“他跟我说三天拿下滕县!”矶谷廉介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弹起来摔在地毯上,“打了多少天了?滕县城还在支那人手里!六十三联队加上配属军队四千多人,被人堵在一个村子里打成了废物!一个迂回大队被打得抱头鼠窜!”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砚台,朝墙上的态势图砸过去。

砚台撞在标注“城头村”的位置上,碎成两半,墨汁溅了半面墙。

“这就是他向我拍胸脯保证的结果?!帝国的军人,让一群吃草根树皮的支那军队打成了这样,他的脸呢?我矶谷廉介的脸呢?整个第十师团的脸呢?!”

没有人接话。

矶谷廉介喘着粗气,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堤不夹贵上前一步:“师团长阁下……”

“你闭嘴!”矶谷廉介一挥手打断他,“当初是谁跟我说濑谷支队兵力充足、一举可下滕县的?还配了重炮大队、装甲车中队、航空兵团!这么多兵力打不下一座土城,还让一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支那军队把六十三联队打得要求撤退……撤退!”

他把“撤退”两个字咬得几乎咯吱作响。

“帝国的联队长,向帝国的旅团长请求撤退!”

堤不夹贵低着头没吭声。

他知道矶谷廉介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会议室门口响起。

“师团长阁下!”

所有人的目光转了过去。

第八旅团旅团长长濑武平大步走进来,军靴踩在地毯上咚咚作响。

他穿戴整齐,佩刀擦得锃亮,整个人精神抖擞。

长濑武平在桌前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直起身,目光扫过桌上那三张揉皱的电报,暗自冷笑。

“卑职刚才在楼下已经听说了前线的情况。”

矶谷廉介盯着他。

长濑武平抬起头,声音洪亮:“师团长阁下!濑谷旅团长久攻不下,致使皇军蒙羞。卑职请求出战!”

他往前跨了一步,右手握拳置于胸前。

“第八旅团全员枕戈待旦,只要师团长一声令下,我长濑武平以项上人头担保……十七日天黑之前,拿下滕县!将那个王铭章和不知名的支那旅长的首级,送到师团长阁下面前!”

他说完,目光咄咄逼人。

在场的参谋们互相看了一眼。

谁都知道长濑武平和濑谷启在暗中较劲。

三十三旅团是师团主力,每次大仗都是濑谷启先上,八旅团只能跟在后面捡剩的。

这次濑谷支队栽了跟头,长濑武平怎么可能不跳出来?

矶谷廉介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盯着他看了五秒。

堤不夹贵终于找到开口的时机,上前一步:“师团长阁下,请听属下一言。”

矶谷廉介的视线从长濑武平身上移开:“说。”

堤不夹贵走到态势图前,用手帕擦掉溅上去的墨汁,指着地图开口。

“眼下最紧要的问题,不是追究濑谷旅团长的责任,也不是两个旅团之间争谁先攻城。”

他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

“最紧要的问题是,城头村方向那支支那军队的真实身份和实力。福荣联队长的电报称其为师级主力,若情报属实,说明我们此前对滕县方向的敌情判断存在重大疏漏。”

他转身面向矶谷廉介。

“同时,汤恩伯的军团至今驻留临城不动,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北上。一旦汤恩伯得到消息开始增援,而我军主力仍被滕县牵制,局面将极为不利。”

矶谷廉介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堤不夹贵继续道:“因此属下建议,不应再分兵局部强攻,而应集中师团全部力量,一举碾碎滕县所有守军和外围支那部队。同时联络第108师团,请求其派出一个旅团配合作战,确保万无一失。”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把滕县和周边区域全部圈了进去。

“总兵力,三万人。由师团长阁下亲自指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长濑武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三万人的行动,不是一个旅团长能争的功了。

矶谷廉介盯着地图上那个大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一把抽出佩刀,刀尖重重扎在地图上标注“滕县”的位置。

“传令。”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除济宁驻屯必要守备兵力外,第十师团全员出动。同时以我的名义致电第108师团,请求配属一个步兵旅团。所有部队于十六日夜间完成集结,十七日拂晓发起总攻。”

他拔出刀尖,将刀身横在身前。

“这一次,我亲自来指挥!”

堤不夹贵低头:“嗨!”

长濑武平立正行礼,但嘴角的笑意已经完全收了起来。

师团长亲自上阵,这已经足够说明濑谷启的无能,对他而言这是好事。

矶谷廉介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三份电报。

“再给濑谷启发一封电。”

通信参谋拿起笔等着。

“就八个字。”

矶谷廉介将佩刀插回刀鞘,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固守待援,戴罪立功。”

……

十六日傍晚,济宁至滕县的公路上。

日军的行军纵队从济宁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望不到尾。

步兵联队、野炮联队、重炮大队、工兵联队、辎重纵列,一个接一个地涌出城门。

装甲车排成长列,履带碾着冻硬的泥地,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一百二十余门各型火炮被牵引车拖着,炮管直指南方。

数十辆坦克和装甲车穿插在步兵队列之间,车载机枪的枪口在暮色中闪着冷光。

近三万名日军士兵,踩着整齐的步伐,浩浩荡荡地向滕县方向压了过去。

矶谷廉介骑在军马上,行走在纵队中段。

他的身后,是整个第十师团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