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当头一棒

城头村北侧,月色被云层吞没。

日军搜索中队的尖兵踩着满地枯草,步枪端在腰间,缓慢向村口推进。

走在最前面的伍长嗅到了一丝不对劲,村子里太安静了,寻常时少不得虫鸣犬吠。

但他刚把手举起来,准备示意后方停下,身后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轰!”

一颗手榴弹从矮墙后面飞出来,落在搜索队列中间。

爆炸的火光映出三四个穿着国军军服的身影,端着步枪胡乱打了几枪,转身就跑。

枪声稀稀拉拉,零零散散。

搜索中队立刻还击。

三八大盖的枪声整齐划一地响起,那几个国军士兵丢下一只鞋、一顶钢盔,慌不择路地往村子南边跑。

搜索中队小队长举起望远镜看了十秒,放下后冷笑了一声。

传令兵飞奔回主力队列。

“联队长阁下!搜索中队已与小股支那溃兵接触!敌军约十余人,火力极弱,已向城头村南侧溃逃!”

福荣真平在马背上冷哼一声:“果然只是一群溃兵。传令搜索中队全速追击,不要让他们跑了!主力加速跟进!”

堤三树男张了张嘴,想说那些壕沟和断桥的事,但看到福荣真平已经挥刀催进,便咽回了到嘴边的话。

搜索中队冲进村口。

村子中央的土路上,又有几个国军散兵从墙角窜出来,打了两枪就跑。

一挺轻机枪从一处屋顶瞄了两秒,“哒哒”响了几声,枪口还歪着,子弹全飞到了墙壁上,然后那挺机枪被枪手抱起来夹在腋下,连滚带爬地从屋后跳下去跑了。

苏文远趴在反斜面掩体里,通过射击孔看着鬼子搜索队一头扎进村中心,嘴里骂了一声:“三连那几个崽种,演得也太投入了,差点把自己绊倒。”

但效果是好的。

日军搜索中队畅通无阻地穿过村中心,向南侧追去。

后续的步兵大队紧跟着涌入村口,装甲车轧着碎石隆隆驶入,后面是步兵、炮兵、辎重,长蛇阵整条拖进了城头村的狭窄地带。

苏文远数着涌进来的日军人数。

一个中队……两个中队……一个大队……

他的手心全是汗,攥着步话机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紧。

但身子纹丝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他身后,一营三百多号人趴在三道战壕里,跟死了一样。

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出声。

步枪的枪口搭在沙袋上,保险打开,子弹上膛,但没有一根手指搭在扳机上。

黄三娃趴在最前面的掩体里,嘴唇哆嗦着,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砰跳得像打鼓。

鬼子的军靴声就在他头顶五六十米的地方,碎石被踩碎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他耳朵里。

排副的手按在他后背上,无声地压了一下。

黄三娃咬住了牙。

城头村南侧高地。

陈宇举着望远镜,看着日军的辎重车队正缓缓驶入村口。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旁的通信兵。

“二营到位了吗?”

通信兵耳机贴着脑袋,低声回复:“周营长回报,二营已封死北口。刘营长回报,三营已封死东侧退路。”

陈宇点了点头。

四千多鬼子,连同装甲车、火炮、辎重,全部挤进了城头村这条不到八百米长的狭窄地带。

前有苏文远的一营挡路,左翼是山地,右翼是干涸河沟,身后的退路被周小保和刘长顺两个营瞬间切断。

口袋扎好了。

陈宇拿起步话机,声音极平:“全火力准备。”

三秒的沉默。

整个战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开火。”

韩风等这两个字等了一晚上。

命令到耳朵里的瞬间,他的右手猛地劈下。

“开炮!”

六门山炮同时怒吼。

第一轮齐射的炮弹拖着刺目的尾焰,划过夜空,准确落在日军队列中段,那里正好是步兵大队的集结位置。

炮弹落地的瞬间,整条土路剧烈震颤。

泥土、碎石、残肢,冲天而起。

日军队列瞬间断成三截。

紧接着,四门野炮加入轰鸣,十二门迫击炮开始以最大射速倾泻弹药。

炮弹像下雨一样砸进日军密集的队形中,每一声爆炸都带走一片惨叫。

福荣真平的军马被近弹的气浪掀翻,他从马背上摔下来,半张脸拍在泥地里。耳朵嗡鸣一片。

“遇、遇袭——”

他还没爬起来,两翼山地上,密密麻麻的火舌同时亮了。

正面阵地——苏文远一营全部火力一瞬间从“溃兵”变成了一道铁幕。

八挺轻机枪、两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弹道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日军搜索中队那些追得最靠前的尖兵,一个照面就被扫倒了大半。

三百多支三八大盖齐声开火,枪声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爆响。

黄三娃扣下扳机的那一刻,手不抖了。

前方五十米,一个日军伍长正半蹲着举枪瞄准,黄三娃的子弹打穿了他的钢盔。

“快打!使劲打!”排副在旁边吼。

黄三娃拉栓,推弹,击发。

拉栓,推弹,击发。

一百二十发子弹。

他第一次知道一百二十发是什么概念。

左翼山地上,周小保的二营从日军侧翼猛然杀出。

十几挺轻重机枪架在制高点上,居高临下地扫射,子弹顺着土路方向纵向贯穿日军队列。

日军士兵倒下一排,后面的踩着尸体往前冲,又被扫倒一排。

右翼,刘长顺的三营封死了东侧退路。

工兵连事先埋设的地雷在日军试图向东突围时接连炸响。

几个日军踩中绊线雷,惨叫着被弹片撕碎,后面的部队吓得不敢再往东跑。

福荣真平终于从地上爬起来,耳朵还在嗡鸣。

他扯着嗓子嘶吼。

“装甲车!装甲车冲锋!冲破正面!”

两辆轻装甲车发动引擎,履带碾着碎石向正面阵地冲去。

它们冲出不到四十米。

苏文远一营阵地右翼的灌木丛里,两门37毫米战防炮早已校准了射击诸元。

炮手屏住呼吸,等装甲车驶入最佳射击角度。

“放!”

两声炮响几乎同时。

一辆装甲车的正面装甲被穿甲弹贯穿,车体内部猛地腾起一团火球,整辆车歪在路边燃烧。

第二辆被打断了履带,原地打转两圈后趴窝,车组人员推开舱盖往外爬,立刻被轻机枪扫成了筛子。

第三辆装甲车的车长看到前面两辆的下场,猛打方向盘想倒车。

“轰!”

右侧车轮碾上了反坦克地雷。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整个车身,车底朝天扣在路面上。

后续的装甲车全部停了下来,没有一辆敢再往前开。

福荣真平的脸已经完全扭曲了。

“炮兵!炮兵中队在哪里?”他疯狂地嘶吼,“架炮!给我还击!”

日军的配属野炮中队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在路边空地上架设火炮。

牵引车刚停稳,炮兵刚把炮架打开。

高地上的韩风已经看到了他们。

“转向,方位187,距离1200。”韩风冷冷地下令:“全营集火,两轮急速射。”

六门山炮、四门野炮同时调整射角。

两轮炮击过后,日军野炮中队的阵地位置只剩下几个冒烟的弹坑和扭曲变形的钢铁残骸。

六门野炮连同牵引车和弹药车,被炸成了一地废铁。

那两个重炮中队更惨。

150毫米重榴弹炮的牵引车还堵在村口后方的土路上根本开不进来,连展开的空间都没有,直接被迫击炮精准覆盖。

短短三十分钟。

日军第63联队的伤亡人数突破一千。

福荣真平瘫坐在一辆被炸翻的辎重车后面,军帽不知掉到了哪里,满脸是血和泥土。

堤三树男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声音都在打颤:“联队长阁下!这不是什么溃兵……这是支那人的主力部队!他们的火炮数量和口径,至少……至少是一个团级以上的炮兵编制!”

福荣真平瞪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不可能……情报上说这个方向不可能有支那主力……”

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他身后不到二十米的位置。

爆炸掀起的土块砸在他后背上,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