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们真是土匪吗

铁桶阵终究还是被彻底撕碎了!

失去阵型,双方很快就陷入了乱战。

虽然甲士们仍有甲胄、武器的优势,但陷入乱战,这些优势终究敌不过人数的差别!

不断有甲士的武器被敌人死死拽住,不断有甲士被敌人前后夹击,乱棍打死……

王宗?

侯霸一边作战,一边目光搜寻着王宗,却见王宗竟不知从哪捡到了一支长矛,正在与敌人厮杀。

那突刺的动作,俨然像是受过训练一般……

然而,他已经来不及震惊,因为即使那群流寇已然死伤过半,可密林里竟还有人冲出来支援。

人数的差别虽然没有刚开始大,但仍旧有着明显的差距。

看着陆续有甲士牺牲,侯霸一咬牙,当即大喝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既然密林里的敌人都出来支援了,那我们就往密林突围,一定要保护好王宗……”

说罢,便亲自冲到王宗身边,拽着王宗往密林逃,剩余的甲士也边打边退。

得亏林密,他们又有甲胄、武器优势,所以减员终究还是比那群人少很多。

可他们又哪里甩得掉这群流寇土匪?

就在此时,王宗突然指着前方大喊:“那里有处夹岗隘道,快,快往那里逃……”

侯霸等人看去,前方确实有处夹岗隘道,虽不是深山峡谷那种悬崖峭壁,但却也是矮土岗连绵形成的天然窄道。

左右两道浑圆土岗对峙隆起,岗上长满密树杂荆,草木盘缠交错,把中间地段硬生生挤收在一起,形成一道只能两个人并行的天然隘口。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隘口的确能阻挡敌人,但身处陌生密林,又敌众我寡,再加上敌人已然捡到了牺牲甲士的甲胄和武器。

就算能阻挡,也只是拖延时间等死罢了!

剩余的这些甲士们士气无比低落,但侯霸依旧冷静,当即下令所有人往那隘口冲杀过去。

待来到隘口处,当即再次利用隘口组织防守,仅剩的两块木盾当着前方,后方三名长矛兵紧随其后架好长,另外两名随身护卫手持环首刀,护在侯霸王宗身边。

总共七名存活甲士,似乎又借着隘口形成了一个铁壁阵。

眼看着流寇土匪们毫不畏死地继续冲击铁壁阵,侯霸突然大喝道:“你们二人过来!”

那两名随身护卫当即凑了过去,却见侯霸低声交代了什么,而后便大喝道:“复述一遍!”

二人犹豫片刻,大声道:“吾等宁死也要保王宗赴棘阳!”

侯霸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王宗:“此林陌生,某也不熟,你且逃去,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王宗愣了愣,他很清楚,面对这群悍不畏死的流寇土匪,铁桶阵都能被撕碎,这铁壁又能坚持多久?

侯霸这是要用性命为自己争取逃亡时间!

“好的,老侯!”

王宗说完,当即转身就跑,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那两名护卫愣在原地,看了看侯霸,又看向撇下众人疯狂逃窜的王宗,眼里满是愤怒。

“还愣着干嘛,快去……”

二人这才咬牙追去,可跑没多久,二人便停了下来,呆呆地看向后方。

只因他们清楚地听到了后方传来同袍的呐喊声:

“虽敌众我寡,我等亦死战不退……”

“虽敌众我寡,我等亦死战不退……”

二人中,一人返身折回,却被另一人拉住:“莫让侯君与兄弟们白死……”

不知过了多久,飞蛾还在继续扑火,而且越扑越勇!

整个隘口都被染成了红色!

木盾被尸体压下去了,盾兵也被捅穿了身体,侯霸与仅剩的两名长矛兵更是浑身血迹,在尸体堆积的小丘上,与敌人做着最后的厮杀。

“还是来不及吗……”

侯霸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看着再次围上来的流寇土匪,他沙哑的声音突然大喊道:

“为什么?”

“你们为何要如此拼命?”

“杀了我们,你们到底有何好处?”

“你们如此悍不畏死,为何不参军报国……”

终于,土匪头目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沉声道:“身为军人,你们值得敬佩,让开吧,我们的目标不是你……”

侯霸心头一凛:“王宗?”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王宗来也!”

侯霸一惊,连忙往后看去,却见王宗与那两名护卫竟又冲了回来。

下一刻,侯霸直接愣住了,就连那帮土匪也都不由地愣住了。

只因王宗三人都拿着一根又长又粗的树枝。

不是一折便断的细枝丫,而是手腕粗的树枝,树枝上最细的分枝都比拇指粗,而且还十分密集,分枝顶端还都被削尖了。

三人人手一个,明显是精挑细选加工过的,看起来就很结实耐砍。

三人冲将过来,不要命地用近四米长的树枝刺向那群土匪。

这、这是要干嘛?

自投罗网?

不是,这树枝又是想作甚?

侯霸与土匪头目心中难得生出了默契,冒出了同样的疑惑。

可就在二人疑惑间,王宗三人已然将侯霸面前的土匪们逼退。

“还愣着干嘛?”

“拿长矛捅他娘的啊……”

王宗大吼,那仅剩的两名长矛兵瞬间反应了过来,当即在王宗三人树枝的配合下再次防守反击了起来。

这一幕直接将土匪激怒,于是再次下令进攻。

然而,隘口本就狭窄,三个又粗又直的树枝封路,纵使土匪们再怎么不怕死,竟也比之前的铁桶阵更难突破。

就算有人顶着被树枝刺伤、刮伤死死抓住树枝,可近四米的树枝让他们根本就碰不到树枝后面的人。

相反,王宗这边的两名长矛兵却可以灵活地进退,刺杀土匪。

而且,王宗他们还是借助地形边防守反击边后退,甚至还能在对方束手无策之际喘两口气休息休息。

“老侯,换你来,换你来,我力竭了……”

见王宗如此喊,侯霸也不犹豫,当即从王宗手里接过树枝:

“没想到,在这狭窄的地方,这树枝竟然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

侯霸是真的服了,之前还觉得这树枝莫名其妙,可现在他才深刻体会到,这近四米长的树枝,在这狭窄的隘口简直是神器!

“它不叫树枝,有名字的!”

“什么名字?”

“就不告诉你……”

“你、你……”

“你什么你啊,赶紧防守反击,再坚持一会儿就应该差不多了……”

侯霸猛地一怔,震惊地看向王宗:“此话何意?”

王宗大声道:“你早早派人去昆阳城不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吗?”

“你怎么知道?”侯霸愈发震惊。

王宗笑道:“我又不瞎,刚进南阳郡境内就少了一名甲士。”

侯霸皱了皱眉,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个因谋逆而被贬为庶人的圣孙!

他们的对话也被土匪们听到了,不觉间那群土匪也越来越焦急。

双方又对峙了良久,王宗几人都沿着隘口退了好远,可土匪们却仍旧没办法撕破这个树枝阵。

终于,在土匪的后方传来了一阵杀喊声。

王宗默契地与侯霸对视一眼:“援兵终于来了!”

……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处理完伤口的侯霸再次骑着高头大马,王宗也依旧骑着马紧随其后。

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在援兵的护送下往昆阳城走去。

突然,侯霸扭头看来:“为何去而复返?”

王宗笑了笑,甩着马鞭:“我若说不抛弃不放弃,你信吗?”

侯霸愣了愣,想到之前让王宗逃,王宗拔腿就跑,没有半点留恋的画面,不由地笑了出来。

王宗却不笑了,好奇地看向侯霸:“老侯,原来你会笑啊!”

侯霸咳了咳,笑容瞬间消失,沉声道:“你明明可以逃的?”

王宗又笑了:“你是说我可以甩掉那两名护卫,自己逃走?”

顿了顿,他又看向侯霸:“我可不傻,你都已经给他们下令一旦发现我要甩掉他们,就立刻将我诛杀,我若还跑,不是自寻死路吗?”

侯霸皱了皱眉:“你又知道了?”

王宗笑道:“不是,你真当我傻啊,那两兄弟一路上一直死死盯着我,就连砍树枝的时候都恨不得一直看着我,这还不够明显吗?”

侯霸咳了咳。

王宗却突然又问道:“老侯,你说那群人真的是土匪吗?”

侯霸没有再说话,神情凝重地看了看王宗,又静静地看向天际的夕阳。

良久,他突然轻声问道:“为何谋逆?”

王宗笑了笑,也抬头看向天际的夕阳:“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