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陛下,朝堂其实就是个大型屠宰场

“日积月累,马蹄内部早已被火气烧得脆弱不堪。现在看着没事,跑起来依旧风驰电掣。可只要遇到一次高强度的奔袭,或者在崎岖不平的路上崴一下……”

朱解咧开嘴,露出了那口黄牙,笑容森然。

“咔嚓一声,蹄子就废了。”

“你胡说八道!”吕布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我的赤兔,神采奕奕,怎么可能有病!”

“是不是胡说八道,将军自己心里清楚。”朱解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你晚上去听,赤兔打响鼻的声音,是不是比别的马更重,更急?你再去看它的粪便,是不是颜色发黑,又干又硬,捡起来能当石头砸人?”

吕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因为朱解说的这些细节,全都对!

他一直以为,那是赤兔神骏非凡、与众不同的表现!

朱解看着吕布那张由青转白,由白转红的脸,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像一个经验老到的屠夫,在下刀前,给猎物详细讲解自己将要如何切割它的身体。这种感觉,让朱解感到一种变态的愉悦。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慢悠悠地画了个圈。

“不用太久。”

“将军若不信我这个屠夫的话,尽可以继续用老法子喂。”

“半年。”

“最多半年,你这匹日行千里的宝马,就会在战场上,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到那时,希望将军胯下,还有别的马可以换乘。”

吕布阴沉着脸,快步离开了董卓的府邸。

他胸中那股被一个屠夫当众戳穿的羞愤与惊骇,像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必须立刻回府,亲眼去验证朱解说的每一个字。

赤兔的响鼻……粪便……

这些他从未在意的细节,此刻像一根根毒针,扎得他心神不宁。

董卓肥硕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着吕布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浑浊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个叫朱解的屠夫,有点意思。

他不仅不怕吕布,甚至还敢当面“咒”吕布的命根子。

最关键的是,看吕布的反应,这屠夫说的,八成是真的。

一个懂兽医的屠夫?

还能懂到连吕布这种级别的爱马之人都没发现的隐疾?

董卓舔了舔自己油腻的嘴唇。

人才。

就是不知道,这把刀,是快,还是钝。

……

朱解的肉铺,这几日生意愈发火爆。

自从他“治”好了中郎将牛辅的马,又在相国府“诊断”了吕布的赤兔,他在西凉军中就有了个外号——“朱半仙”。

当然,是个专看牲口的半仙。

不少军官都牵着自己的爱马,或者派亲信,来他这小小的肉铺前排队,名为买肉,实则想让朱解给瞧瞧自家坐骑的健康状况。

朱解来者不拒。

但他有规矩。

只看不治,只说病灶,不说药方。

想治?可以。

拿钱,或者拿等价的“消息”来换。

一时间,他这小小的猪肉铺,竟成了洛阳城里一个诡异的情报集散地。

朱解对此很满意。

他就像一个坐在蛛网中心的蜘蛛,冷眼看着那些飞蛾们主动撞上来,带来他想要的一切。

这天下午,日头正毒。

朱解刚送走一个用三匹军马的草料调配秘方,换走他一句话“你这马肾亏,少配种”的校尉。

他正光着膀子,哼着不成调的曲儿,用一把牛耳尖刀给一大块五花肉精修去骨。

突然,铺子前的阳光被一大片阴影遮蔽了。

一股浓烈的汗臭与杀气混杂的味道,冲了进来。

朱解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买肉,排队。”

“排你娘的队!”

一个粗暴如炸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门口一个专门用来装猪下水的木桶,被一脚踹飞了出去,滚到街对面,里面的杂碎和血水洒了一地。

周围排队的客人和看热闹的百姓,瞬间作鸟兽散。

朱解手里的刀,终于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来人。

为首一个大汉,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上满是横肉,眼神凶悍得像要吃人。

正是董卓麾下都督,华雄。

华雄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同样凶神恶煞的西凉兵,一个个手按刀柄,不怀好意地将整个肉铺给围了起来。

“你就是朱解?”

华雄用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朱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贪婪。

一个浑身油腻的屠夫而已,就算懂点兽医的门道,还能翻了天去?

朱解将手里的尖刀往肉案上一插,刀身兀自“嗡嗡”作响。

他抄起旁边一条满是油污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油。

“是我。将军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华雄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老子听说你这铺子不错,风水好,想盘下来,开个酒馆。”

这理由,真是简单粗暴到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朱解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来了来了,经典的小说反派抢地盘桥段。

这帮古代军阀,脑回路是不是都这么单线程?

“将军说笑了。”朱解把布巾往肩上一搭,语气平淡,“我这就是个杀猪卖肉的地方,腥气太重,怕是会熏跑了将军的酒客。”

“少他娘的废话!”华雄猛地一拍肉案,震得案板上的猪肉都跳了三跳,“老子说它风水好,它就好!今天,这铺子,你要也得给,不要也得给!”

他身后的士兵“唰”地一声,齐齐抽出了腰刀,刀锋在日光下闪着森森寒光。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朱解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觉得有些亲切。

他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刀。

“将军这是要强买强卖?”朱解问。

“没错!老子就是强买了,你能怎地?”华雄往前一步,巨大的身躯几乎要贴到朱解脸上,唾沫星子横飞,“我数三声,你马上卷铺盖滚蛋,这店里的东西,就当是孝敬老子的!不然,老子今天就把你这肉铺,变成人肉铺!”

“一!”

“二!”

华雄的声音在不大的铺子里回荡。

朱解却没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华雄的肩膀,落在了肉铺中央那个巨大的铁钩上。

上面,正悬挂着一头刚刚宰杀干净的肥猪。

这是今天最大的一头,足有三百来斤,白条条的,从头到尾,完整无缺。

这是他准备留到晚上,做“整体分割”演示用的。

看来,今天不得不提前开工了。

“三!”

华雄的吼声还没完全落下。

朱解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求饶,更没有去看那些指着他的刀。

他只是很随意地转身,从墙上的刀架上,取下了一把他最常用的斩骨刀。

那是一把巨大的方形屠刀,刀身比寻常的环首刀要宽阔厚重得多,刀刃却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下,薄如蝉翼,寒光内敛。

刀柄被他常年使用,已经盘出了一层暗红色的包浆,温润如玉。

华雄看到朱解拿起刀,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怎么?一个屠夫,还想跟我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精兵动手?

真是不知死活!

然而,朱解提着刀,根本没看他们一眼。

他径直走到了那头悬挂的肥猪面前。

他伸出左手,轻轻扶住猪头,像是在安抚一个老朋友。

铺子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不知道这个屠夫想干什么。

是要用这头猪来发泄,还是想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朱解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受到手中斩骨刀的重量,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这头猪完整的骨骼脉络图。

从头骨的中缝,到颈椎,到胸椎,到腰椎,再到尾椎骨……一条完美的,贯穿始终的中轴线。

猛然间,他睁开了眼!

一道精光,从他那双平日里总是睡不醒的眸子里爆射而出!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爆喝。

他的动作,甚至算不上快,只能用“流畅”来形容。

他举起了刀。

然后,劈了下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华雄和他身后的士兵,甚至都没看清那道刀光。

他们只听到了一声极其古怪的声音。

不是“咔嚓”的骨裂声。

也不是“噗嗤”的入肉声。

那是一种……像用最锋利的剪刀,裁剪最上等的丝绸时发出的声音。

“嘶啦——”

一声轻响,绵长而清脆。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朱解收刀,立于一旁。

他手中的斩骨刀,依旧雪亮,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华雄等人,全都愣住了。

就这?

雷声大,雨点小?

劈了一刀,然后呢?

一个士兵忍不住伸长脖子,想看看那头猪有什么变化。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头原本完完整整悬挂着的肥猪,从头顶的正中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红线迅速向下蔓延,穿过脖子,划过脊背,一路延伸到猪尾!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重达三百斤的猪尸,沿着那条红线,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

两片大小、形状、重量,完全一模一样的半扇猪肉,各自挂在铁钩的一边,轻轻地晃动。

切口,平滑如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