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致命的芦苇

灰黑色的泥水泛着死寂的微波,水面上零星散落着半截枯黄的芦苇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一切看起来,都只是黑泥沼再常见不过的荒芜景象。

没有任何活物,连鳄鱼换气的水泡都没有。

但站在水边,雷恩的脚步却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不见底的浑浊水面,心底的不安像野草般疯狂滋长。

对于他这种敏捷破限者来说,水,意味着阻力,意味着失控。

“这就是你说的必经之路?”

雷恩看着前方被浓雾笼罩、完全看不到对岸的水面,阴冷的目光刺向莫克。

“必须从水里走过去?就没有能绕开的路吗?”

“大人,旱路当然有。”

莫克佝偻着腰,指了指沼泽遥远的右侧,脸上堆满了讨好的苦笑:

“但这片沼泽成月牙形,真要绕过去,少说得多走一整天的冤枉路……”

他转过头,指着眼前的死水,极力推销着这条捷径:

“这片沼泽看着唬人,水底最深的地方也就刚到人腰。”

“像鳄鱼和水鬼那种怪物,平时根本进不来这种浅滩,安全得很!”

莫克搓了搓手,谄媚地向前迈出半步:

“大人,这满打满算也就二三百米的距离。”

“您要是不放心,小人第一个下水,在前面给诸位趟路!保证出不了一点岔子!”

雷恩眯着眼睛,视线穿透稀薄的雾气,试图看清对岸的轮廓。

但却什么都看不见。

他又回过头,冷冷地盯着莫克的眼睛,似乎想从这个流民的脸上刮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莫克的眼神里,却只有那种最底层野民特有的卑微、讨好,以及对“带路奖赏”的急切渴望。

一个最底层的流民,一阶战职者里的弱鸡。

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死死盯防下,在空旷无遮掩的水面上,他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雷恩的手心。

一个随时能捏死的蚂蚁而已,自己到底在怕什么呢?

“好,就按你说的走。”

雷恩终于开了口,倒三角眼里闪过一抹凶光:

“不过我警告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不然……”

“听见头儿的话没!”

旁边的独眼壮汉立刻狗腿地凑上来,一巴掌狠狠推在莫克的后背上,

“敢耍花招,不用老大动手,老子一斧头把你剁成肉泥!还不快滚下去领路!”

这一推力道极大。

莫克脚下一个趔趄,“扑通”一声直接砸进了冰冷刺骨的泥水里,灌了一大口恶臭的泥水。

“哈哈哈哈!”几个枯藤庄园的护卫发出一阵哄笑。

莫克从烂泥里爬起来,吐出嘴里的泥沙。

他没有表现出半点怒意,连脸上的泥水都顾不上擦,便连连点头哈腰:

“那是,那是!小人这就给各位大人蹚路!”

转过身的瞬间,莫克深深地低下了头。

所有屈辱与杀意,都被他死死压在了心底。

“噗通。”

莫克第一个下了水,队伍紧随其后,依次踏入冰冷的沼泽之中。

刚开始,情况确实如莫克所说。

水很浅,底部的淤泥虽然粘脚,但并不算难走。

对那个身高接近两米的独眼壮汉来说,泥水甚至只堪堪没过他的小腹,走起来如履平地。

但是,对雷恩来说,这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别人走到腰部的水深,到了他这里,冰冷刺骨的泥水却直接没过了他的胸口,甚至快要逼近肩膀!

每往前走一步都要顶着庞大的水压,脚下的淤泥更是让他无处借力,几乎是一蹦一蹦地在水里“游”着走。

水要是再深个十几公分,他恐怕真的连走都走不了,只能像狗一样游过去了!

“妈的!什么鬼地方!”

雷恩烦躁地咒骂了一声。

这种仰视别人后背、甚至连水都能欺负他身高的感觉,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刺激,脾气开始变得极其暴躁。

这种极其滑稽且狼狈的姿态,让雷恩的自尊心受到了刺激,脾气开始变得极其暴躁。

“头儿,这水底下泥太黏,要不……我拉您一把?”

走在前面的独眼壮汉回头,看着只剩个脑袋在水面上起伏的雷恩,下意识地伸出那只粗壮的胳膊。

“滚开!别碰我!”

雷恩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暴怒。

他一巴掌拍开壮汉的手,眼神怨毒得仿佛要杀人:

“管好你自己的手!再敢多看一眼,老子挖了你剩下的那只眼!”

独眼壮汉吓得猛地打了个哆嗦,赶紧缩回手,连滚带爬地往前蹚水,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他可是太清楚自家老大的脾气了。

平日里因为身高问题,雷恩没少折磨那些比他高大的手下,这个时候触霉头,简直是嫌命长。

雷恩这一骂,周围的其他精锐也纷纷像躲瘟神一样,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不知不觉间,雷恩竟然被孤立在了队伍的中后段,周围空无一人。

而走在最前面的莫克,似乎对身后的打骂充耳不闻,表现得尤为积极。

他仗着自己大半年在沼泽里摸爬滚打的经验,像条泥鳅一样在水洼里灵活穿插,速度越来越快。

可是他快,身后那些习惯了走平地的精锐护卫却跟不上。

“操!我的靴子陷住了!”

一个护卫一脚踩进深泥,拔了半天,靴子留在了泥里,人却一屁股坐进了水里,扑腾了半天才站起来。

另一个为了躲避水下的烂树根,被绊了一跤,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随着不断有人掉队、摔倒。

原本紧凑的队伍,在浓雾中硬生生被拉扯成了一条松散的长龙。

走在队尾的人,甚至已经看不清最前面莫克的背影了。

“呼……呼……”

雷恩吃力地拨开身前的水面,胸腔被冰冷的泥水冻得发疼。

他吐出一口白气,抬起头。

一股极其强烈的惊悚感,瞬间爬满了他的后背!

不对劲!

那个一直在前面带路的莫克,什么时候已经跑出那么远了?!

在浓雾的遮掩下,莫克的身影此刻只剩下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眼看就要彻底融入灰白色的雾气之中!

“该死的泥耗子!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雷恩心脏狂跳,厉声嘶吼:“立刻给我停下!”

远处的独眼壮汉也发现了不对劲,抡起斧头怒吼:

“喂!头儿说的话你他妈听见没?!还不停下!再敢往前走一步,老子一会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可是。

前方的莫克却像是彻底聋了。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他甚至扔掉了手里探路的木棍,以一种极其决绝的姿态,疯狂地向着沼泽深处狂奔而去!

“他要跑!放箭!给我杀了他!!!”

雷恩彻底撕破了伪装,尖锐的嗓音在沼泽上空凄厉地炸响。

然而,就在几名护卫手忙脚乱地举起弓箭,准备瞄准时。

雷恩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水面上的异样。

那些原本静静漂浮在水面上的、看似毫无威胁的枯黄芦苇杆……

竟然在动!

不是随风漂流,也不是被水波荡开。

而是正以一种极快的、逆着水流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着他们这支被拉成了一字长蛇阵的队伍……“游”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雷恩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

水下,根本不是什么鳄鱼或水鬼。

是人!

有人咬着芦苇杆换气,正潜伏在这齐腰深的泥水下面!

雷恩目眦欲裂,绝望而凄厉的嘶吼声瞬间撕裂了迷雾:

“脚下!小心那些芦苇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