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突兀的掌声

“啪,啪,啪。”

清脆而缓慢的击掌声,毫无征兆地从浓雾深处传来。

就犹如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切断了营地里狂热的喧嚣。

“看来我们来的不太凑巧,怕是要打扰诸位的雅兴了……”

一个低沉、冷冽,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在风中散开。

“谁?!”

“谁在那儿?!”

营火旁,原本正沉浸在酒肉狂欢中的流民们如遭雷击,笑声、推搡声在瞬间凝固。

酒精和油脂带来的微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冲散。

老波克手里的陶罐猛地一抖,洒出几滴珍贵的酒液。他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刚才亚伦退走的方向,厉声尖叫:

“亚伦?!那小畜生不是在放哨吗?怎么让人摸到眼皮子底下了?!”

没人回答他。

在迷雾中苟活至今,这群人虽然骨子里烂透了,但对危险的嗅觉却早已被磨砺得无比敏锐。

尽管酒精和油脂麻痹了他们片刻的神经。

但当那股刺骨的寒意降临时,所有人的第一本能不是反抗,而是——逃!

根本不需要看清来人是谁。

“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几个反应最快的流民连手里的木碗都顾不上扔,直接一个懒驴打滚,就想往身后的浓雾里钻。

对于黑泥沼的小营地流民来说,遇事不决先逃命,是刻在本能里的铁律。

这些野营地本就像风中残烛,灭了,大不了再换一个就是了。

只要能保住命,多的是地方让他们重新当个流民。

他们不像庄园里的人有着名册的约束和丰厚的福利,平时连吃食都得自己找,甚至还要被营地头目抽成。

只要能活着钻进迷雾,随便找个其他野营地一钻,多一个劳动力,哪个头目会把他们往外推?

根本没人在意他们是不是当过逃兵!

可惜,他们今天撞上的,是一群根本不讲理的杀坯。

“砰!”

“啊——!”

那几个刚半个身子没入迷雾的流民就像撞上了一堵铁墙。

只见他们以比逃跑时快上一倍的速度,犹如破麻袋般倒飞了回来,重重地砸在营火旁的烂泥地里,瞬间滚作一团。

第一名逃跑的汉子才刚迈入迷雾,就像撞上了一堵铁墙,惨叫着倒飞了回来。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

几名全副武装的战职者,如幽灵般从迷雾中缓缓踏出。

严密的铁鳞甲在火光照耀下反射着森寒的光泽,手中的精钢长矛斜指向地,却隐隐封死了所有的生路。

营地里彻底死寂了。

看着这些杀气腾腾的精锐,营地里剩下的十几号人浑身冰凉。

哪怕他们用脚后跟想也知道!

这种武装到牙齿的精锐,绝对是某个大势力里圈养的精锐!

在对方的精钢武器面前,他们手里那些削尖的木棍简直像个笑话一般。

“诸位跑什么?”

随着一声平淡的质问,亚修踩着泥水,慢条斯理地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庞,深邃的黑眸在一众瑟瑟发抖的流民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怎么?这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做贼心虚了吗?”

“诸位为何要做贼心虚呢?”

在亚修身旁,西奥单手反握着一柄短剑,剑锋死死抵着一个瘦弱少年的后心。

那却正是刚才被赶出去放哨的亚伦。

少年的脖颈正顶着一柄锋利的短剑,面色铁青,眼神闪烁。

“亚伦,你这贪生怕死的畜生,怎么连大喊一声都不敢?!”

老波克肺都要气炸了,指着少年的鼻子破口大骂。

亚伦原本还有些羞愧。

毕竟连示警都没发出来就被人生擒,这在迷雾里是足以被同伴戳断脊梁骨的耻辱。

但他看到波克此刻正用最恶毒的咒骂来推卸责任时,他心中的愧疚神奇地淡了。

他抿紧嘴唇,直视着老波克。

他知道自己一开口,西蒙的短剑就会刺入喉咙。

如果自己刚才真的拼死示警,被这些精锐一剑杀了,老波克这帮狼心狗肺的混蛋会为他掉一滴眼泪吗?

不,他们只会骂自己死得不够慢,没给他们争取到逃跑的时间!

他也知道眼前这帮狼心狗肺的人,哪怕他刚才示警了,也绝不会有一个人会在意他的死活。

既然是一群根本不在乎自己死活的蛆虫,自己凭什么要为他们感到不好意思?

想到这里,亚伦原本佝偻的后背一点点挺直了。

他非但没有低头认错,反而用一种极度清冷、甚至带着点嘲弄的目光,直视着对面的老波克。

老波克被亚伦这种理直气壮的眼神盯得肺都要气炸了。

一个连火堆都凑不近的底层贱种,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根本不是教训这小子的时候,眼前这尊煞神,才是真正要命的活阎王!

“这位大人……”

老波克收回瞪向亚伦的目光,瞬间完成了一次极其精彩的变脸。

他佝偻下腰,努力挤出一个谄媚到极点的笑容,连声音都透着卑微的颤抖:

“您……您这真是冤枉我们了我们了。”

“我们就是一群在这烂泥坑里刨食的穷苦流民,哪敢做什么亏心事啊?只是,只是您来得太突兀,我们被吓倒了而已……”

说到这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亚修的脸色,似乎生怕惹怒了他,

“不知您来我们这,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您看看我们这破营地,连块好点的破布都找不出来,实在没什么油水,哪值得您这么兴师动众地跑一趟啊……”

“哦?穷苦流民?”

亚修扫了一眼地上的大锅,又看了看老波克身边的那个陶罐,似笑非笑:

“我看不见得吧……”

“谁家穷苦流民能大口吃着变异兽肉,手里还抱着麦酒……”

“老东西,你管这叫穷苦?”

“别说你们这些连名册都上不去的野民,就算是普通大庄园里的一阶战职者,怕是也不能天天吃得这么丰盛吧?”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老波克的心口上。

他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老波克心头暗暗叫苦。

在这地界,酒是绝对的奢侈品。

若非庄园高层,谁敢这么糟蹋粮食?

他知道这套“穷苦”的说辞在证据面前毫无说服力,态度不由得更加低微。

“大人,您说笑了。我们这种贱骨头,哪配天天吃这些啊。”

老波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咬牙搬出了最后的底牌,

“不瞒您说,这些酒肉其实是因为我们营地刚刚为‘枯藤庄园’立了一件大功!”

“这是枯藤庄园的巡逻队长,雷恩大人,亲自赏赐下来犒劳我们的!”

他故意在“枯藤庄园”和“雷克大人”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言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您若是看上了,这酒肉随您取用。若是我们这群贱种里有哪个没眼力见的冒犯了您,也随您惩罚。只是……”

“还请您看在雷恩大人的面子上,不要太过为难。”

“不然,若是雷恩大人对您有了意见,想必对您这样的大人物来说,也绝非一件小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