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绿色地狱

老摩尔被拖回来时,脖子已经断了。

那截本该青翠坚韧的藤蔓,此刻像勒死牲口的绞索,深深陷入他紫黑色的皮肉里。

他的眼球向外暴突,瞳孔里还残存着对那抹“新绿”的贪婪与幻觉。

“妈的!这该死的鬼树,一起砍了它!把它劈了!”

战职者们红着眼,发疯似地抡起手里的武器,朝着那棵退缩的巨树疯狂劈砍。

木屑与暗红的汁液横飞,直到将那棵树生生剁成了一堆烂柴,却依然无法换回同伴的呼吸。

一刻钟后,那棵树被剁成了的柴火,躺在腥臭的泥浆里。

营地却陷入了死寂。

刚才还跪在地上亲吻泥土的农夫农妇们,此刻全瘫坐在烂泥里。

他们活像是像是些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个个惊恐地盯着光圈外那片未知的墨绿。

那盆名为“危险”的冷水,终于将他们彻底浇醒。

这里不是天堂,这里是迷雾。

那是好地。

但哪怕脚下的泥土再肥沃,长出来的东西,也是要吃人的。

亚修收起长矛,矛尖上的暗红汁液顺着血槽滴落。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老摩尔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上。

“都看清楚了吗?”

亚修的声音不大,却冷硬得有些残酷。

“觉得这土好?觉得能种小麦?你们是不是忘了自己到底站在什么地方?”

众人噤若寒蝉。

“这就是大意的下场。”

“迷雾从来不给平白无故的馈赠,如果哪天你觉得这鬼地方像是天堂,”

“那只能说明你离死不远了。”

几句冰冷刺骨的话,彻底掐断了众人心底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亚修转过头,看向卡尔和的克莱恩。

“卡尔,克莱恩。你们带人留守营地,把这周围的土全翻一遍。不管是草根还是树皮,只要是活的,全给我清理干净。”

“明白。”

“盖尔,加斯,带上家伙,跟我出去转一转,看看这周围到底什么情况。”

两人神色一凛,立刻握紧长剑,挺直了脊背:“是,大人!”

……

三人一头扎进这片墨绿色的地狱。

越往深处走,脚下的触感越发松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腐殖质腥气。

好消息是,像老摩尔撞见的那种体型巨大的食人树并不多见。

但坏消息是——

这片土地上,几乎没有一株植物是“干净”的。

“唰!”

亚修侧身一闪,反手一矛削断了路边一朵半人高的艳丽花朵。

那花苞被切开的瞬间,里面露出的根本不是花蕊,而是一圈密密麻麻的森白倒刺。

不仅仅是花。

路过一截枯木时,加斯随手踢飞的石子砸中了一簇紫色的蘑菇。

那蘑菇瞬间喷出一股浓黄色的孢子毒雾,熏得旁边一棵大树的树皮当场溃烂发黑。

甚至连脚下的杂草都不是死物。

只要你在原地站立超过十秒,那些看似柔弱的草叶就会像铁线虫一样,悄无声息地顺着靴子往上爬,死死勒住脚踝。

“该死!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走在队伍最后的加斯突然低骂一声,停下了脚步。

他觉得脚底板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低头一看,几根锯齿状的墨绿色草叶竟然已经绞碎了他那双磨损严重的皮靴底,尖锐的草尖正往皮肉里钻。

疼痛激起了怒火。

加斯拔出长剑,对着脚下那簇杂草就是一通乱砍乱剁。

“行了,你跟一簇草较什么劲?”盖尔皱着眉回头,“大人还在前面等着,你别掉队了。”

加斯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收回剑:

“不是……这草邪门得很。我刚才就停了半秒,它居然顺着鞋底往上缠,硬生生把我的硬皮靴底给扎透了!”

“没受伤吧?”盖尔扫了他一眼。

“没事,靴子薄了,被扎了一下,皮外伤。”

加斯甩了甩腿,除了被扎的地方微微有点麻,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队伍继续推进。

亚修走在最前面,眉头却越皱越深。

这片区域的植被密度大得惊人,而且攻击性极强。

但半天转悠下来。

这片广袤的林地里,除了他们三个活人的呼吸,竟然听不到半点鸟兽虫鸣。

没有巨鼠,没有腐蚀蚯蚓,甚至连只飞虫都没有。

按理说,植物这么茂盛,总该有食草动物,然后是食肉动物。

可这里只有植物。

难道这些植物根本不需要进食?

或者说……

在这片墨绿色的地狱里,无论什么血肉动物,对它们而言都只不过是偶尔送上门来的“小甜点”?

三人继续前行。

又砍开一丛挡路的活动藤蔓后,空气中的湿度陡然飙升,浓郁的腐败水汽扑面而来。

前方的地貌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高大的树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成片低矮的灌木,以及一片被浓雾笼罩、覆盖着厚厚腐殖质的开阔水域。

是沼泽。

那泥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大团不明的絮状物。

亚修压低重心,脚尖踩了踩边缘的地面。

泥土很松软,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稍不留神就会陷入淤泥里拔不出来。

就在几人确认落脚点,准备沿着沼泽边缘向北探查时。

水面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亚修黑眸一凝,短矛瞬间横在胸前。

“哗啦——”

距离他们约莫十米外的浓雾水域中。

一条青灰色的、布满狰狞角质厚甲的巨大脊背,在水面上一闪而逝!

那东西的体型绝对不亚于一头成年鳄鱼,甚至更加庞大。

它似乎被亚修三人的动静惊动,并没有选择攻击,而是带起一长串浑浊的波纹,迅速朝着沼泽更深处的迷雾游去。

眨眼间,水面重归死寂。

盖尔握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死死盯着那圈渐渐平息的涟漪,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大人……您看清那是什么了吗?”

“没有。”

亚修缓缓放下短矛,眼神透着绝对的冷静,

“但看那样子,绝对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

“既然它没主动靠过来,我们也不必主动招惹它。”

在这片沼泽中。

与这种厚甲水栖怪物在人家的主场硬碰硬,的确是个不怎么明智的选择。

亚修当机立断,转身走向另一侧相对坚硬的泥土,

“这片沼泽太危险,我们换条路,再去北边转转。”

“是,大人。”

盖尔立刻收剑入鞘,准备跟上。

他刚迈出两步,却发现身边的同伴并没有跟上来。

“加斯?”

盖尔疑惑地转过头,

“大人下令了,你还杵在那干什么?等什么呢?”

加斯背对着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肩膀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剧烈颤抖,手中的长剑斜插在泥地里,仿佛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支撑点。

“加斯?”

察觉到不对劲,盖尔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想要去拍他的肩膀。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对方。

加斯的身体突然像一截被抽去了芯子的朽木,毫无征兆地向前一栽。

“扑通!”

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加斯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像是突然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栽倒在了烂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