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众望所归的“圣母”

绝境之中,这句话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步步逼近的迷惘教徒身上扯了回来。

“祭坛!那个地下祭坛!”

埃德温布满血丝的眼球亮得吓人。

他不顾一切地冲到亚修面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亚修大人,您还记得那些跪在石碑前的干尸吗?它们就是在进行某种祭祀!”

地下祭坛?

亚修心头猛地一跳,脑海中瞬间闪过地下那座阴冷的大厅,以及那块刻满楔形符号的黑色石碑。

他当然记得。

曾经那些跪在石碑周围的干尸,正是眼前这群刀枪不入的迷惘教徒!

“你想在这里复刻那个仪式?”

亚修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仪式的结果你亲眼见过!那几具干尸就是下场!你嫌我们现在死得还不够快?!”

“现在又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埃德温指着防线外。

营地最后一道木围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木桩的断裂声钻心刺耳。

甚至两只迷惘教徒,已然即将跨过最后一道废墟。

距离篝火,已经不足二十米了。

“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赌一把?!”

埃德温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我推演过!这仪式是为了获得某种力量!哪怕只成功一半,借来的力量也足以撑过眼前的死局!”

亚修沉默了。

铁靴的踏地声像踩在他的心脏上。

精神力干涸,体力透支,所有人也已经都到了极限。

向未知的诡异存在献祭?

亚修脑海中闪过无数恐怖片里的反噬桥段——灵魂被拘禁、肉体变异成满地乱爬的触手怪、被邪神拘走打上几百年黑工……

亚修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但余光扫过营地中央那团静静燃烧、散发着金红光芒的“薪火”,他狂跳的心脏又莫名定了几分。

薪火能净化污染,能接引流民。

有这东西在场,多少算个“本地神明”的庇护,真出了岔子,或许能兜个底。

“既然你敢开口,说明你早就准备好了……”

亚修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埃德温,“有把握吗?”

“有!”

埃德温眼底迸发出狂喜。

他像变戏法似的,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五块粗糙的木牌。

那是用剩下的边角料刻的,边缘粗糙扎手,表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五个极其复杂的楔形符号。

“我这几天一直在回忆那块石碑上的阵纹!只要凑齐五个符合阵眼身份的人,我们就能强行启动一个微型献祭!”

埃德温将木牌在地上飞快排开,大喊道:

“我们需要五个引路人!【圣母】、【守卫】、【学者】、【愚者】和【处女】!”

卡尔一把接住扔来的木牌,低骂了一声“装神弄鬼”。

毫无疑问,【守卫】非他莫属。

埃德温自己死死攥着【学者】。

莉娜颤巍巍地接过【处女】的木牌,小脸煞白,但还是坚定地站在了亚修身侧。

这三个角色毫无悬念。

亚修看着手里剩下的两块木牌。

“【愚者】【圣母】……”

亚修目光飞快地在营地里扫过。

格雷那满脸络腮胡的铁塔模样,跟这两个词八竿子打不着。

那几个老农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主持仪式了。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正红着眼、死死握着石斧的巴顿身上。

“巴顿!接着!”

“啊?我?”巴顿愣住了,“亚修大哥,我不傻啊……”

“别废话,让你拿你就拿着!”

“哦……”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是“愚者”,但出于对亚修的绝对信任,还是死死抓住了木牌。

还剩最后一块。

【圣母】。

这总不能选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吧?

按字面意思,这怎么说也得是个女的,而且还得是个散发着母性光辉、仁慈善良的女人。

亚修的视线瞬间锁定了艾尔莎。

一个草药师,一个为了保护女儿愿意做任何事的母亲,怎么看都完美契合这个属性。

“艾尔莎,接着!”亚修将木牌扔了过去。

艾尔莎慌乱地接住木牌,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大人?我……我不懂什么仪式啊……”

“不需要你懂,按他说的去做就行了!”

见亚修一指埃德蒙。

众人虽然觉得这选角透着一股草台班子的仓促感,但在这种刀架在脖子上的关头,谁也没空去质疑什么了。

“快,按我画的方位,围成五芒星!”

埃德温在泥地上用脚跟划出一个粗糙的五角星。

五人迅速落位,将木牌举在胸前。

此时,最近的一名迷惘教徒已经跨过围栏内,直逼众人身前,就在这时——

“迷雾帷幕之上的凝望者……”

埃德温猛地闭上双眼,双手高举,口中吐出一连串晦涩、拗口、仿佛不属于人类声带能发出的音节。

“吾等以血肉为标,以此地为锚,向您祈求庇护!”

嗡——!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五人手中的木牌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幽光!

地上那粗糙的五芒星仿佛被注入了岩浆,瞬间燃起一圈半米高的绿色火墙,将整个营地死死罩在其中!

“铛!”

一柄生锈长剑狠狠劈在绿色的火墙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那无可匹敌的迷惘教徒,竟像被烫了手一般,握剑的枯骨剧烈颤抖,硬生生被这层绿光弹退了三步!

“成功了?!”

卡尔瞪大了眼睛,看着被挡在火墙外的八具干尸,狂喜涌上心头。

但亚修的脸色却骤然一变。

他猛地回头。

营地中央,原本熊熊燃烧、驱散阴冷的那团金红色【薪火】,此刻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金红色的火苗被绿光疯狂挤压,竟黯淡得只剩下一簇拳头大小的火星,在风中摇摇欲坠!

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力量,正在这方寸之地疯狂绞杀!

“这鬼东西有问题!”

亚修咬紧牙关,厉声喝道,“埃德温!还要多久?!”

“就快了!马上……”

埃德温的话还没说完。

“噗——”

一声轻响。

五芒星西南角,艾尔莎手中的那块【圣母】木牌,原本璀璨的绿光突然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剧烈闪烁了两下。

紧接着,光芒陡然黯淡了一大半!

那一角的绿色火墙瞬间变得稀薄如纸。

围在外面的迷惘教徒立刻察觉到了破绽,就要朝哪个缺口围去。

“怎么回事?!”所有人大惊失色。

艾尔莎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握着木牌,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不知道!木牌好烫……我感觉它在抗拒我!”

“不好!”

埃德温尖叫出声,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绝望:

“是命途契合度太低了!仪式的天平倾斜了!”

“什么意思?说人话!”卡尔急得破口大骂。

“她不是仪式认可的【圣母】!”

埃德温急得直跺脚,大声说着。

“迷雾仪式看重的不是性别和职业,是灵魂的本质!是那种不计回报庇护他人、把所有人的命扛在自己肩上的绝对意志!”

“艾尔莎夫人虽然善良,但她的慈悲只给了她的女儿!她的灵魂重量,根本承载不起整个营地的‘庇护’概念!”

“咔嚓!”

西南角的火墙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干枯的手掌硬生生挤了进来。

“快!必须立刻换人!”

埃德温的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否则仪式一旦反噬,我们所有人都会被迷雾抽干灵魂,变成外面那种干尸的!”

“妈的!这时候老子去哪给你找个玛丽亚来?!”

卡尔急得目眦欲裂。

在这吃人的鬼地方,好人早他妈死绝了!

谁会不计回报地庇护别人?

谁会把一群流民的命扛在自己肩上?

谁会在生死关头挡在所有人最前面,甚至把唯一的生路留给别人?

思维电转间。

卡尔猛地愣住了。

不仅是他。

抱着木牌瑟瑟发抖的莉娜愣住了。

死死攥着石斧的巴顿愣住了。

连跪在阵眼中央的埃德温,也像是突然被雷劈了一样,猛地抬起头。

不计回报地庇护他人。

把所有人的命扛在自己肩上。

在所有人都吓得尿裤子的时候,顶在最前面。

在犯了错之后,主动承担所有的责任。

在这一瞬间。

营地里除了正在冷笑看戏的里斯。

所有人的目光就像是排练好了一百遍一样,整齐划一转向了一个方向。

那就是站在阵法之外、手持短矛、满身是血、站在最前方替所有人抗下了一切的年轻男人。

看看众人那如出一辙的眼神。

亚修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显而易见的龟裂。

“……你们他妈的,都看着我干什么?!”

亚修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子是个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