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尊重他人命运

没有怒吼,也没有破空声。

当马库斯僵硬地扭过脖子时,迎接他的,是三张瞬间扩张到极限的环状口器。

三团浓稠的莹绿色酸液在半空中陡然炸开,以一种天罗地网般的姿态,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马库斯瞪大了眼睛,瞳孔涣散。

之前所有的豪言壮语在这满天的酸雨面前,像被水泡烂的草纸,全变成了苍白可笑的废话。

躲?

往哪躲?

左右是挥舞巨剑的石像,脚下是泥泞的黑土。

他甚至连抬起手臂格挡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完。

“嗤啦——!”

酸液如瀑布般浇筑而下。

没有想象中被砸中的钝痛,只有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极致烧灼感!

坚韧的镶钉皮甲在酸液面前如同薄纸,瞬间被溶穿。

紧接着,那股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绿色液体,毫无阻滞地舔舐上了他的皮肤、肌肉,直至骨髓。

“啊啊啊啊——!!!”

凄厉到极点的不似人声的惨叫,仅仅持续了半秒,便被融化的声带彻底掐断在喉咙里。

剧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疯狂涌出。

马库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肉像融化的蜡烛一样从白骨上剥落、滑坠,“啪嗒”一声掉进黑泥里,化作一滩冒着白烟的血水。

在意识彻底坠入深渊的最后一瞬,走马灯般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现。

他后悔了。

后悔为什么要因为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去盲从里斯那个眼高于顶的废物少爷。

后悔为什么要自作聪明,一次性招惹超出自己能力极限的怪物。

如果……如果刚踏入营地的时候,自己没有端着那可笑的扈从架子。

如果自己像个真正的求生者一样,低下头,投靠那个冷酷却强大的年轻营地长,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那个叫亚修的男人,会教自己怎么在刀尖上游走,会教自己怎么在这吃人的迷雾里活下去。

自己,是不是就不会死得这么像个笑话了?

可惜没有如果。

那条名为时光的长河,永远不会因为蝼蚁的悔恨而倒流半寸。

马库斯最后的视线里,是自己那具正在飞速溶解的白骨,随后,最深沉的黑暗彻底将他吞没。

……

“马库斯!”

几米开外的加斯眼睁睁看着同伴化作一滩冒着毒烟的烂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而站在更远处的里斯,脸色却在瞬间变了又变。

没有悲伤。

没有失去手足兄弟的痛心。

里斯的第一反应,是猛地向后倒退了两步,生怕那溅起的酸液弄脏了自己的皮靴。

紧接着,他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眼底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恼怒。

“真是个成事不足的废物!”

里斯在心底破口大骂。

不仅没把活儿干漂亮,反而在这群流民面前死得这么难看,把荆棘家族的脸都丢尽了!

更让他烦躁的是。

少了一个马库斯,他就少了一个可以随意驱使的肉盾,接下来去争夺营地长位置的筹码,又薄了一分。

然而,里斯毕竟是受过贵族教育的。

他很快意识到此刻的场合不对,脸上那抹嫌恶瞬间收敛,强行挤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悲愤地大喊了一声:

“不!我的兄弟!”

这变脸的速度极快,堪称天衣无缝。

但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加斯,却将那一瞬的嫌弃与算计,尽数收眼底。

加斯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顺着尾椎骨爬上了后脑勺。

那是和他朝夕相处、一起在迷雾里摸爬滚打的同伴啊!

死得连具全尸都没留下,换来的却只有里斯眼底的嫌弃?

如果刚才死的是自己,里斯是不是也会这样,像扔掉一块破抹布一样,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加斯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泛白,牙关死死咬住。

在这一刻,他心底那根名为“忠诚”的弦,彻底崩断了。

什么贵族荣耀,什么夺权大饼,都去他妈的!

老子只想活下去!

战场另一侧。

亚修一脚踹在石像的膝弯处,借力腾空,避开了一记横扫,余光正好将马库斯被酸液吞噬的惨状收入眼底。

“蠢货。”

亚修面无表情地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他能救吗?

能。

如果直接开启【突刺】。

以他高达10点的力量和极强的爆发速度,完全能在酸液喷吐前赶到,甚至能拎着那个蠢货逃出覆盖范围。

但他凭什么要救?

他现在的精神力,只够再释放三次技能。这是他用来给全营地兜底、用来在生死关头保命的底牌。

为了一个前脚还叫嚣着要抢他位置、后脚就因为自大而作死的敌对阵营护卫,去浪费这宝贵的精神力?

亚修没有那种泛滥的圣母心。

马库斯不是他的手下,自己也没必要为这个人的生命负责。

作为马库斯的主人,里斯刚才明明就站在安全距离外,甚至有足够的时间出声提醒或者抛出武器干扰蚯蚓。

但他什么都没做,却只顾忙着嫌弃了。

既然正主都没有承担责任的觉悟,他一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他人的命运?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亚修冷冷地收回视线,将马库斯的死抛诸脑后。

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鬼魅般折返,精良短矛化作一道冷厉的黑线,狠狠贯入了一尊正准备挥剑的石像眼眶!

“砰!”

绿火熄灭,石像轰然倒塌。

“格雷!拉住仇恨,别让那些蚯蚓乱窜!”

亚修厉声大喝,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因为马库斯之死而出现一丝慌乱的阵型。

“交给我!”

格雷虎吼一声,手中的绿色锻造锤在半空中抡出一道骇人的残影,“哐”地一声砸在一条腐蚀蚯蚓的脑袋上,硬生生将它砸得晕头转向,成功将仇恨死死拉在自己身上。

马库斯的死,虽然像个荒诞的笑话,但却成了最好的反面教材。

所有人都清醒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刷贡献点的游戏,这是走错半步就会尸骨无存的修罗场!

没有人再敢有丝毫的大意。

加斯彻底放弃了在里斯面前表现的心思,他不再尝试去引诱那些致命的酸液长虫,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躲避石像的攻击上。

里斯也老实了。

见识了酸液的恐怖,他再也不敢催促手下。

只能咬着牙,像只受惊的跳蚤一样,在石像的巨剑缝隙中狼狈穿梭。

虽然这两人再没敢主动去输出。

但哪怕只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战场上乱窜,也确实起到了极好的诱饵作用。

至少有四尊石像被他们死死拖住,这也就足够了。

压力骤减的亚修彻底放开了手脚。

【战意】的层数在不断的击杀中稳步攀升,他的速度越来越快,铁斧的挥击越来越狠。

加上外围还有格雷这个人形铁塔在稳健拉扯,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轰!”

随着最后一尊石像在亚修的铁斧下崩碎成一地的碎石,眼眶中那最后一点幽绿色的火焰彻底熄灭。

风,重新在灰白的迷雾中流动起来。

战场上,除了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和满地的石渣,再没有一个能站着的怪物。

第二波入侵完毕。

到最后,也就只死了马库斯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