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送你去福利院

方兜兜抱着腓腓,歪头看方左序。

“什么来头?”

“别跟我装。”方左序靠着窗框没动,“三岁小孩不会说''查得到算她本事''这种话。”

方兜兜眨了眨眼。

她确实说顺嘴了。

在地府待了五百年,跟判官斗了三百年的嘴,讲话的调子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偶尔蹦出几句不像小孩的话,在方时凛和管家面前还能混过去——他们当她早熟。但方左序不一样,这人疑心重,眼睛毒,盯人盯得准。

“三哥。”

“说。”

“你信不信世上有人投胎的时候记性没清干净?”

方左序看着她,半天没出声。

走廊里安静了十来秒。腓腓在方兜兜怀里打了个哈欠,嘴张得老大,露出一排小尖牙。

“你几岁投的胎?”

方兜兜没想到他接得这么干脆。

“……你信了?”

“我没说信。”方左序把手插进口袋,“但你不是普通小孩,这个我看出来了。”

方兜兜把腓腓换了个手抱。白猫不配合,四条腿蹬着她的胳膊,挣了两下,跳到地上跑了。

“三哥,有些事我现在没法跟你说。”

“不想说就别说。”

方左序转身回房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但你要是惹了什么麻烦,别一个人扛。”

门关了。

方兜兜站在走廊里,呆毛弹了两下。

这个三哥,嘴硬心软,跟腓腓一个德行。

——

监控的事方左宴处理得快。

他把过去五分钟的录像截了下来,黑夹克男的脸被帽檐压着,只露出下半张,下巴尖,嘴唇薄,右耳垂有颗痣。

画面不算清晰,但够用了。

方左宴把截图存了一份,发给方时凛,发完把手机收起来,坐在客厅翻判例。

方时凛的回复很短——“知道了。”

三个字。

但方兜兜知道,方时凛“知道了”跟别人的“知道了”不是一回事。别人说知道了是收到了,方时凛说知道了是已经在办了。

果然。中午的时候魏和打来电话,方时凛在书房接的,门关着,方兜兜听不见内容。

但方时凛出来之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表情。

他这个人,事情越大,脸上越平。

方兜兜趴在茶几上练字,斜眼瞄了方时凛一下。

方时凛经过她身边,脚步顿了顿。

“字写歪了。”

方兜兜低头一看——“凛”字的两点水写成了三点水。

“……多一点不行吗?”

“不行。”

方时凛进了厨房倒水。方兜兜把那个多出来的点擦掉,擦了两下没擦干净,索性在旁边重写了一个。

这回写对了。

——

下午两点。

方兜兜在院子里蹲着,对着花圃发呆。

她在想那个拍照的人。

姜疏意查她的底,能查到什么?福利院的入院记录缺了半页,派出所那边也是残的,身份来源是个死胡同。但姜疏意手里有地府的花名册——那本黑皮册子上写着她的名字,后面标了“销号”。

销号日期和入院日期重合。

这两个点一对上,姜疏意就能确认她是从地府出来的。

但确认了又怎样?

姜疏意知道她是貔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真正让饕餮忌惮的不是貔貅的身份,是镇府神珠。

那颗珠子吞进去之后就卡在魂魄里了,拿不出来,也化不开,跟她长在了一起。阎王花了三十年想把珠子摘出来,没摘动,最后烦了,把她连人带珠子一起丢到人间。

姜疏意想要那颗珠子。

但珠子在魂里,要珠子就得把魂拆了。

拆魂这种事,饕餮干得出来。

方兜兜站起来拍裤子上的土,腓腓从花圃里叼了根草跑过来,甩在她脚边。

“不用了,灵力够了。”

腓腓叼着草歪头看她。

“省着点吃,万一后面要用。”

白猫把草吐在地上,一脸嫌弃地走了。

方兜兜回屋,上楼,经过方左珩房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方左珩在打电话。

“……我知道,你说的我都听见了。”

顿了一下。

“但我得亲眼看到。你能不能把方左序当时说的原话再跟我讲一遍——”

是在跟方时凛通话。

方兜兜没停,走过去了。

大哥在求证。这是好事,说明那根弦松了一点。但松了不等于断了,方左珩这个人,认定一件事之后要他自己翻过来,比翻山还难。

她回到房间,把门带上,爬上床盘腿坐着。

灵力在体内走了一圈,稳。四成半的底子,经脉通了七成,够做一些正经事了。

她把右手摊开,掌心朝上。

金光从掌心涌出来,在手掌上方三寸的位置凝了一颗珠子。比昨天那颗大一号,有绿豆那么大了,光泽更亮,转着转着还自己嗡了一声。

方兜兜用另一只手把珠子弹了一下,珠子在空中转了三圈,落回掌心。

她把珠子收进嘴里含着,没吞,让灵力慢慢从珠子里渗出来,顺着经脉往心口走。

心口那个位置——镇府神珠待的地方——暖了一下。

珠子有反应。

不是大动静,就是微微热了热,像打了声招呼。

方兜兜把金光珠吐出来,擦了擦口水,搁在床头柜上。

镇府神珠跟她的魂魄已经融了大半,等灵力恢复到七成以上,她就能调动珠子里的力量。到那个时候——

饕餮那点道行不够看的。

但在那之前,她得撑住。

姜疏意不会等她养好了再动手。

方兜兜歪在枕头上想了一会儿,翻身下床,趿着拖鞋去找方左宴。

方左宴在房间里背书。

方兜兜敲了一下门。

“二哥,教我写个字。”

方左宴头没抬,“什么字?”

“饕餮。”

翻页的手停了。

方左宴抬头看她。

方兜兜站在门口,仰着脸,表情认真得很。

“太难了,”方左宴说,“你连''凛''都写不好。”

“那我先写''餮''。”

“先把两点水练好再说。”

方兜兜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听见方左宴在身后翻了一页纸,然后说了句——

“那两个字,二十三画加十二画,改天教你。”

方兜兜在楼梯上蹦了一下。

腓腓从楼梯扶手上探出脑袋,绿眼睛盯着她。

“腓腓,我告诉你,”方兜兜捏着猫脸说,“这个家除了大哥,都是好人。”

腓腓呜了一声。

“大哥也不坏,就是眼瞎。”

白猫甩了甩尾巴,从扶手上跳到她肩膀上,差点把她压个趔趄。

方兜兜扶着墙稳住,一人一猫歪歪扭扭下了楼。

客厅的座机响了。

管家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

他捂着话筒走到书房门口,敲了两下。

“方总,福利院孙院长的电话。说有人去查小姐的档案,拿的是方氏的工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