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不知好歹的女人

方兜兜把手伸出去。

方时凛把她两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右手虎口磨红了一块,是端碗的时候烫的。左手食指有个水泡,小的,透明的,鼓在指肚上。

还有手腕。

昨天的五个指甲印从青紫变成了黄褐色,退了一半,没退干净。

方时凛把她的手放下。

“以后别端那么烫的碗。”

“我端得动——”

“端得动跟该不该端是两码事。”

方兜兜缩回手,把水泡塞进袖管里藏起来。

方时凛没再说,转身进了书房。

方兜兜坐在沙发上晃腿,脑子里转着别的事。

姜疏意昨天在花圃那边试探了她一回,掐脉门、探灵气,目的很明确——摸底。

摸完了底就知道她现在灵力空着,是最虚的时候。

饕餮的脾气方兜兜太清楚了——贪。什么都要,什么都抢,看见好东西不拿手就痒。她身上有镇府神珠,姜疏意盯上这个东西不奇怪。

但姜疏意不会在方家动手。

她现在的身份是方左珩的女朋友,做什么都得顾着这层皮。掐手腕这种事能瞒一次,瞒不了第二次,方左序在窗口看着呢。

所以她会换一种方式。

方兜兜趴在茶几上,用指甲盖在便签纸上画了个圈,圈里画了个三角。

貔貅克饕餮,这是天生的。

饕餮吞万物,貔貅吞万邪。一个吃东西不消化,一个吃东西只进不出。本质上是同一类——都贪。

区别在于,饕餮吃了撑死自己,貔貅吃了化为己用。

所以方兜兜从来不怕饕餮。

她怕的是大哥在中间挡着。

方兜兜戳了戳腓腓的耳朵。

“腓腓,你还记得上次在她包里找到的那个布袋子吗?”

白猫甩了甩尾巴。

“我把里面的东西吃了,但布袋子还在三哥房间。”

她下地,趿着拖鞋上楼,到三哥门口。

今天门没开。

她拍了两下。

方左序开门的速度比前几天快了不少,门拉开时他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

“三哥你抽烟?”

“没点。”

“那也不行,对腿不好。”

方左序把烟夹在指间转了半圈,“你来干嘛?”

“上次从姜疏意包里翻出来的那个黑布袋,你收了没有?”

方左序看她两秒,转身从床头柜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个东西。

黑布袋。空的,里面的粉末被方兜兜吃干净了,但袋子本身还在。

方兜兜接过来,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布料上残留的气味很淡,但够用了——是姜疏意自己缝的袋子,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上面沾着她的气息。

饕餮的气息跟人不一样。人是温的,饕餮是凉的,凉里裹着一层甜,跟腐烂水果的味道差不多。

方兜兜把布袋揣进兜里。

“三哥,借我用用。”

“你要干嘛?”

方兜兜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请她吃个东西。”

——

中午。

方兜兜没出现在饭桌上。

管家满屋子找,找到后院的时候,方兜兜蹲在花圃最角落的位置,两只手在土里扒。

“小姐?!”

“周爷爷你等一下。”

她从土里扒出来一根草。普通人看着就是根杂草,细细的,叶子发黄,没什么特别。

但方兜兜知道它是什么。

辟邪草。

这东西在地府遍地都是,到了人间反而少见,方家宅子地气好,花圃底下居然长了一根野生的。

她把草根上的土抖干净,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苦。

比上次吃的那包黑粉还苦三倍。

但管用。辟邪草是貔貅的补品,吃一根能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活络开,比晒一下午太阳顶用。

她把草茎嚼碎咽了,嘴里的苦味冲到鼻腔,打了个喷嚏,人打了个激灵。

指尖有东西在动。

一丁点金光,从指甲盖底下冒出来,没多少,但比昨天亮了。

够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布袋,摊在掌心。金光顺着指缝流到布面上,渗进去,一点一点把布料上残余的饕餮气息逼出来。

气息从布面上浮起来,像一缕黑烟,细细的,被金光压着散不开。

方兜兜把那缕黑烟拢在掌心里,攥了攥,塞回布袋。

然后她从花圃边上摘了两朵月季花,红的,新开的,花瓣厚实。

她把月季花一瓣一瓣剥下来,铺在布袋上面,用花瓣的香味盖住底下的东西。

做完之后,她把布袋折成巴掌大的小方块,用一根从厨房顺来的橡皮筋扎好。

看着就是个小孩玩的花瓣香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方兜兜拍拍手上的土,抱起跟在身后的腓腓,啪嗒啪嗒回了屋。

——

下午四点,姜疏意来了。

跟方左珩一起。方左珩的车停在院子里,两个人一前一后进门。姜疏意手上提着一袋水果,笑盈盈的,跟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方兜兜坐在客厅地毯上写字。方左宴教到第三页了,她现在能把“方左珩”三个字写得不太歪。

姜疏意换了鞋进来,看见方兜兜,脸上的笑顿了不到半秒。

“妹妹在写字呀?”

方兜兜抬头,大眼睛眨了两下。

“姐姐!”

她蹬蹬蹬跑过去。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反应——管家没想到,方左珩没想到,连姜疏意自己都没想到。

方兜兜跑到姜疏意跟前,仰着头,把手里攥着的那个月季花瓣包的小方块举起来。

“姐姐,送你的!”

姜疏意的手没伸。

方兜兜往上举了举,踮脚,够她的手。

“我摘的花,包的,好香的。”

方左珩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拧成了一团。

这小孩,昨天还被掐了手腕,今天给人送花?

姜疏意犹豫了一下,笑着接过去。

“谢谢妹妹。”

她把那个小方块拿在手里,凑近闻了闻——月季花的味道,浓的,甜的,盖着底下所有的东西。

方兜兜笑得露牙。

转身的时候,她从姜疏意手边走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就这一下。

指尖那丁点金光蹭到了姜疏意的皮肤上。

不是标记。

是锁。

貔貅的锁。

布袋里装的是饕餮自己的气息,被貔貅的灵力反炼过之后,变成了一个引子。只要姜疏意拿着那个布袋超过一个时辰,袋子里的东西就会反噬回她自己身上。

饕餮吃自己吐出来的东西,会怎样?

消化不了。

就像人吃了变质的饭菜,胃要翻,灵力也要翻。她体内那些藏得密密实实的饕餮之气会被搅乱,压不住,漏出来。

漏出来的东西,普通人闻不到。

但方时凛找的那些人能查到。

方兜兜跑回地毯上继续写字,低头,乖乖巧巧的模样。

腓腓趴在她腿边,打了个哈欠,尾巴尖慢悠悠地扫着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