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浦东停电夜

时间滚到了三月十五号,晚上十一点一刻。工业园里黑透了,就苏晓东的厂房车间还亮着一盏应急灯,光黄惨惨的,勉强照着配电柜前头蹲着的人影。

林辰手里攥着绝缘钳,另一只手摸着那截提前剥好的粗电缆头。铜芯凉飕飕的。

苏晚晴站在三米开外,背靠着台废旧机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倒计时一跳一跳:00:15:00。

“还有十五分钟。”林辰没回头,“你先出去!”

“我不出去!”

“这是高压电!”

“我站得够远...”苏晚晴打断他,女孩的语气很倔强,“你专心干你的。”

林辰摇了摇头,拿她没办法,没再争。他手心全是汗,在工装裤上蹭了蹭。为了今晚上,他提前三天就摸清了这配电箱的过载保护定值,拿改锥把那小铜片往右拧了半圈——确保重启一瞬那股子过载电流,不会第一时间被切断。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密封舱。

小白鼠还在里头,缩在角落。舱壁外头那个信号接收器的绿灯,每隔两秒闪一下,表示GPS定位器完全关联上了。控制台上,坐标算法的参数早就输好了:北纬31°14′,东经123°45′,距离这儿大概三百四十公里,东海海面,没航线的地方。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推了推眼镜。

远处居民区的灯光一片一片灭下去。通知上说今晚十一点半到十一点四十检修,只停十分钟。但看这架势,范围比说的大。

23:30:00。

应急灯“啪”一声灭了。

整个工业园彻底掉进黑暗里。远处高架上偶尔有车灯划过,但近处啥也看不见,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苏晚晴按亮手机手电筒,光柱打在林辰背上。

“没事吧?”她问。

“……嗯。”林辰应了一声,没动。他眼睛适应着黑暗,看见设备上那几个LED指示灯还亮着,靠备用电池撑着,幽幽的绿光。

等。

时间过得慢,每一秒都拉得老长。远处有野猫叫,凄厉得很。苏晚晴挪了挪脚,鞋底蹭着水泥地,沙沙响。

林辰蹲得腿麻了,换了个姿势。绝缘钳的塑料柄被他攥得发热。

23:35:00。

远处传来“嗡——”的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苏醒了。紧接着是变压器合闸的“咔哒”声,隔着好几栋厂房传过来。

电来了。

林辰动了。

绝缘钳的铜嘴一下子卡进母线端子的片刻,一股强磁场导致的感应电流“唰”一下从他手臂蹿到肩膀。肌肉像被无数根针扎透,又被看不见的手攥紧了狠狠拧了一把。他整条右臂剧烈痉挛,牙齿咬得后槽牙“咯吱”响。

他没松手。

钳子死死咬着铜排。电缆那头连着实验机的主电容组,这时像个饿疯了的巨兽,开始疯狂抽取刚刚恢复的电网能量。

设备发出尖锐的嗡鸣。

声音一开始还很低,后来越拔越高,高到人耳朵发疼。密封舱里“滋啦”一下亮起一团蓝光——这回的光又亮又稳,幽蓝色的,像活物一样慢慢涨满了整个舱室。

苏晚晴不得不眯起眼睛。

那光在舱里锁住了,持续了两秒。

然后,,毫无意外的“噗”一声,灭了。

同时灭的还有整个厂房的灯。不,不止厂房——苏晚晴扭头看向窗外,远处居民区那片刚才还零星亮着的窗户,现在全黑了。陆家嘴方向的核心商圈灯光依旧璀璨,但以工业园为圆心,浦东起码三个街道、两个镇的大片区域,一下子陷入黑暗。

过载电流到底还是没被完全控制住,一路烧穿了保护,引发了局部电网的连锁跳闸。

林辰松开钳子,整个人晃了一下,扶着配电柜才没摔倒。右臂还在不受控制地抖,发麻。他趔趄着冲到密封舱前,手摸到舱门把手。

他拧开手动锁,拉开舱门。

里头空无一物!

小白鼠不见了!舱底那层木屑还在,食物和水也还在。舱壁上留着几道极细微的焦痕,似乎被什么高温的东西微微燎过。空气里有股子的臭氧味,像刚打过雷。

林辰回身扑到笔记本电脑前。屏幕还亮着,备用电池供电。GPS定位界面正在刷新,地图一点点加载出来。

一个红色光点,在东海那片深蓝色的背景上,稳稳地闪烁着。

坐标:北纬31°14′,东经123°45′。

距离:340公里。

苏晚晴凑过来,盯着屏幕。她呼吸很轻,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它……真的过去了?”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嗯,过去了!”

苏晚晴愣在那儿,然后笑了。

林辰站在那儿,手脚发软,脑子一片空白,他反复想着一个念头:

...是真的。

那四千五百年前的玉片,真的是一份说明书。

远处传来警笛声。

...很多辆,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话叠在一起,越来越近。红蓝灯光在黑暗中旋转闪烁。

“我们恐怕...把大半个浦东的电搞没了。”苏晚晴说道,甚至带点自嘲。

林辰没接话。他走到窗边,撩开一点脏兮兮的窗帘往外看。

至少七八辆警车已经堵在工业园门口,车灯雪亮。更远处的居民楼阳台上,有人影晃动着,举着手机,大概是在骂娘。几辆警车拐进了通往他们厂房的小路,车头灯的光柱像刀子一样劈开黑暗,直直刺进车间窗户。

光太强,林辰不得不抬手挡了一下。

苏晚晴走到他身边。“怎么办?”她问。

林辰没立刻回答。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车灯,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是承认实验,还是编个借口?说设备短路?说意外事故?可GPS定位器还在东海海面上漂着,那是铁证。小白鼠现在在三百四十公里外的大海上,他面前是一堆烧焦的设备和大半个浦东的黑暗。

警车在厂房门口刹住,车门“砰砰”打开,脚步声杂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