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坐冷板凳

周霏每次三言两语就能把陛下哄得服服帖帖,哪是傻白甜?

精明着呢。

江熠当然也明白这事透着怪。

可当男人的面子和帝王的威严撞一块,哪还能冷静喊醒她。

“你处理,速办。”

扭头就走。

“唉……”

泉安叹口气,天塌了也轮不到他扛。

可夹在中间挨骂的,从来都是他。

他拔腿就往偏殿跑,找到容容,把事情飞快讲了一遍,末了补一句。

“快请周婕妤,赶紧行动,去太极宫见陛下!”

解扣子的人,还得是打结子的那个。

周霏迷迷糊糊听见耳旁有人唤,困得睁不开眼,眼皮像粘了胶。

“娘娘!娘娘!”

床边一个劲儿轻拍她肩膀。

“嗯?啥事……”

她揉着额头撑起身子,嗓子哑乎乎的。

“那丫头人呢?”

“在外头跪着呢,等着您发话。”

容容垂着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边缘。

周霏把脸埋进被子里,呼出一口闷气。

“娘娘……今儿还去太极宫请安不?”

容容站在床边,双肩微微前倾。

“不去。”

周霏闷着嗓子回,喉间干涩发紧。

“他心里卡着根硬刺,我抠不出来,也捅不软,得等他自己伸手拔。”

江熠要是真认下她这个人,就得连她的从前一块儿咽下去。

平日里俩人处得还行,可只要沾上旧帝那点破事,他立马变样。

“娘娘……”

泉安昨儿悄悄塞给她的话还在耳根子边打转。

容容拧着眉,手心都快攥出汗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周霏闭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影,声音发虚。

“让我歇会儿……就一小会儿……”

她又不是铁打的。

哪回都能笑着接住江熠甩过来的冷脸和狠话?

“您是现在起来垫点东西,还是再躺一会儿?”

容容端着温水,小声问。

心里却直叹气。

伺候皇帝这活儿,真是踩在刀尖上跳舞。

昨晚还搂着亲热呢,今早人就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偷瞄一眼周霏眼下的青影,浓得像挨了一拳。

周霏太阳穴突突跳,指尖抵着额角揉了两下,摆摆手。

“叫人盯紧那个宫女,我眯会儿再问她。”

这一觉睡得沉,睁眼窗外天都亮透了。

她喝了一碗清粥,吃了两个小汤包,神气顺了些,才让人把那宫女带进来。

那丫头长脸、细眼,看着比容容大个两三岁。

容容还没到十五,周霏不好意思让她帮自己侍寝。

那事儿总归太羞人。

宫女倒也实诚,一问就招了。

被人拿家人性命逼的。

但要她说出是谁指使的?

她死死咬住下唇,牙根发白。

周霏刚板起脸吓了两句,那丫头猛地往边上檀木桌角一撞。

咚的一声,额头裂开寸长口子,血哗一下涌出来。

太医赶到时已经凉透了,指尖探不到一丝脉息。

这事一出,周霏懒得查了。

最近跟她结过梁子的,也就那么一个,淑妃。

查出来又能怎样?

最后拍板的还不是江熠?

他说不信,你拿头磕破地砖也没用。

何况这事本身就不体面,江熠那副脸色……

唉。

周霏揉着眉心,对容容说。

“厚葬吧,多给五十两银子,家里人好好安抚。”

在这宫里待久了,死个人,就跟刮阵风似的,吹过就过了。

可她有时半夜醒来,总觉得这皇宫不是金瓦红墙,而是一张没牙的老嘴。

人进去时囫囵个儿,再吐出来,连渣都不剩。

消息传得比老鼠钻洞还快。

不过半天,各宫都在嚼舌根。

说周霏失宠了,夜里发疯,活活打死个宫女泄愤。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江熠就把个弹琵琶的小乐姬抬进了宫,封号云才人”

又到每月初五,妃嫔们照例去兴庆宫给太后请安。

周霏踏进殿门时,一眼瞧见坐在侧位的云才人。

小姑娘顶多十六岁,柳叶眉、杏核眼。

太后还没露面,殿里已嗡嗡作响。

皇帝添新人这事,一下子戳中了所有人的痒处。

周霏不再独占雨露,大家伙儿守着空枕头的日子,总算望见了点光亮。

话匣子咔哒一声,全打开了。

庚嫔慢悠悠理了理耳畔的碎发。

眼尾一挑,笑得挺欢。

“哎哟,花开花落有定数,咱们宫里头那位长盛不衰的周婕妤,这回也尝到独守空房的滋味啦?”

周霏惹恼了皇上,连着好些日子没被召见,消息早就在后宫传开了。

几个小主躲在角落捂嘴偷乐。

周霏抬手端起手边茶杯,指节修长,动作平稳。

轻轻吹了吹浮沫,热气散开一层薄雾。

“皇上的喜怒,都是恩典。该捧着的时候捧着,该挨着的时候挨着,我心甘情愿。”

庚嫔一愣,嘴边的话卡住了。

可她不甘心,立马朝云才人使了个眼色,眼皮向上一翻,又迅速垂下。

阴阳怪气道。

“听听,这话多体面!可惜啊,人家可是两任皇帝都宠过的主儿,哪受得了冷板凳?怕是夜里翻来覆去,心里早把你骂八百遍了。”

云才人正低头喝茶,瓷盏沿抵着下唇,温热的茶汤刚触到舌尖。

冷不丁被点名,手一抖,差点洒了茶水。

她赶紧抬头,望向对面的周霏,声音又软又轻。

“庚嫔姐姐别逗我了,周姐姐一看就不是那种人。”

皇上难伺候是出了名的。

听个曲子都能把脸拉得比驴还长。

她每次站班都捏着把汗,后背全是凉的。

可她打心眼里佩服周霏。

也就只有她这样眉目如画、进退有度的人,才能把那个喜怒难测的皇上哄得服服帖帖。

周霏从不抢话,也不抢风头。

可皇上偏偏只瞧她一眼,就肯多留半刻。

喊人也透着讲究。

她对庚嫔用敬语,却带着三分疏离。

对周霏称姐姐,语气里全是真心实意。

庚嫔碰了一鼻子灰,哼了一声,嘴一撇。

“我好心替你出头,你倒给我甩脸子?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

周霏却不紧不慢,嘴角微微上扬。

“庚嫔姐姐与其费心编排别人,不如想想自个儿宫门啥时候能迎来圣驾?听说您入宫都快仨月了,皇上连您院门口都没迈过一步呢。”

旁边俩妃子实在憋不住,噗一声笑出来。

庚嫔脸色刷白,转眼又涨得通红,腾地站起来,手指直直指向周霏。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