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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尝鲜

江熠听她表面柔顺,话里却藏着弯弯绕。

明着说比不上,实则暗讽他年少时也混过勾栏瓦舍,玩过风月把戏。

他冷笑一声。

“世家教出来的规矩和气度,你没学来几成,怎么讨好男人、怎么钻空子,倒是一学就会,连皮带骨都吃透了。”

他又哼了下。

“更难得的是,你连自己亲妹妹都哄得团团转,周薇今儿还替你开脱呢,说这事跟你半点不沾边,全是她硬拉着你干的。周霏,朕倒要问问,一个掖庭的小宫女,哪来的胆子,敢逼着婕妤娘娘陪她胡来?”

“臣妾知错。”

周霏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又苦又淡。

“老话说得好,君让臣死,臣不敢活。可臣妾既不是臣,也不是将,只是陛下后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妾。命比草还轻,哪还顾得上什么端庄、什么贤淑?臣妾做的一切,图的就一样,盼陛下能多看我两眼,多惦记我一分。”

江熠看着她低眉垂目、楚楚可怜的样子,满肚子火气竟一下散了大半。

“这会儿倒机灵了?早先为了保周薇,还敢指着朕鼻子嚷嚷,不答应就撞柱子!”

“那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周霏见他脸色松动,悄悄往前挪了几步,半跪在他脚边。

“可她是我亲妹妹啊,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掉进火坑里。”

“好一对姐妹花,你唱白脸,她唱红脸,配合得真够漂亮。”

江熠伸手抬起她下巴。

“想换朕心疼你?那就送个女人来分宠?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还是李晔用过的女人。”

周霏心里翻了个白眼。

世上嘴硬心软的男人多的是,尤其当皇帝的。

锅里的饭还没咽下去,眼睛早盯上碗边那块肉了。

她垂眸盯着自己袖口绣的半朵缠枝莲。

江熠嘴上嫌弃旧帝。

可她从前侍奉过前朝天子,他照样收了,还封为婕妤。

现在倒嫌弃起周薇来了?

装什么清高啊。

周霏软声说:“我还以为陛下会高兴呢……结果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顿了顿,顺手把老皇帝搬出来挡一挡。

“早先我把周薇送进他宫里的时候,他可是一点没含糊……”

眼睫往下压,嘴角微微抿着。

那副样子像刚被谁揪了心口似的,三分真、七分演。

“高兴?”

江熠挑眉反问。

周霏没接这话,只轻轻叹口气。

“人家如今的风光,比我当年强多了。”

“哦。”

江熠点点头,火气一下子退下去好几成。

他伸手帮她按了按发红的眼尾,拇指在皮肤上缓缓揉了一圈。

“是你太端着,不肯弯腰罢了……”

“嗯?弯腰?”

她歪头看他。

“算了。”

他忽然松了手,长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人啊,是会变的。是我把你当菩萨供着了!”

手指慢慢蹭过她的嘴唇,指尖带着薄茧。

“朕又不是李晔,你别拿对付他的那套来哄我,不然……”

指尖往里收了一寸,指腹用力,轻轻掐住她下唇。

“哎哟疼!”

她嘴被捏得嘟起来,舌尖抵着上颚,声音含混。

“陛下这脾气,比灶膛里的柴火还旺啊。”

“火大得很。”

他答得干脆,喉结上下一动,眼神没从她脸上移开。

她装模作样皱起眉头,眼角微挑。

“那可咋办?有啥法子能给陛下败败火?”

“你问我?”

他笑了一声,低沉短促,右手揽住她的后腰,直接把她搂进怀里。

“这不是你最在行的事儿么?”

……

另一边。

淑妃寝殿里,最后一根红烛啪地炸了个灯花,灭了。

屋里顿时暗下来,外头天边也刚透出点青灰。

一个穿着华贵、妆容精致的女子坐在饭桌前。

桌上摆满好菜,可都凉透了。

一碗长寿面泡在汤里太久。

面条坨成一团,软塌塌趴着,汤色浑浊,葱花沉底。

角落里,小宫女来回踱了几步。

“娘娘,您守了一宿啦,还是先睡会儿吧。”

宫女壮着胆子扶她肩膀,指尖刚碰上肩头锦缎,就听见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娘娘,身子是自己的,留着命在,日子还长着呢。恩宠嘛……早晚轮得到您。”

“早晚?”

淑妃冷笑一声,眼尾扬起。

想起昨晚宫人来回话。

太极宫那边折腾了一整夜,翻来覆去没停过。

她攥紧帕子,指节发白,猛地拍在案上。

“本宫生辰,他说好亲自来贺寿,结果呢?跟别人在床上滚到天亮!”

宫女忙接茬。

“听说是周婕妤惹恼了陛下,才被罚去太极宫训诫……”

“训诫?”

她嗤笑,鼻腔里哼出一声。

“训一整晚?你信不信她中午才打着哈欠从那边慢悠悠起身?”

“娘娘……”

她一口咬住后槽牙,腮边绷紧,胳膊一扫。

“哐当!”

瓷碗摔地上,碎瓷四溅,面汤泼洒开来,溅得裙角全是,黏腻湿冷。

“皇上责罚人,哪有搁床上罚的?那不叫责罚,叫宠幸!”

“娘娘。”

宫女小声开口。

她摇摇头,苦笑了下。

周霏身份低微,却独得圣眷,这事谁不知道?

私下嚼舌根的、彤史记档的,统统一笔一笔写着,皇帝始终只召她一人。

太后原先也插过手,警告过周霏别占尽雨露。

结果不知皇帝使了什么手段。

先是停了太后身边两位心腹女官的差事,又撤换了慈宁宫三处库房的管事太监。

现在连太后都闭嘴装聋,睁只眼闭只眼随他去了。

满宫里这么多妃子,哪个不是夜夜等门、孤灯对影?

皇上偶尔来坐坐,喝口茶就走,压根不留宿。

“周婕妤那边遣人来问,今夜可还召她过去?”

皇帝便放下茶盏,起身便走,连句交代也没有。

她慢慢摩挲着指甲边缘,长长叹了口气。

“我好歹是高门闺秀,诗书骑射样样拿得出手,未嫁时求亲帖子堆满三间屋子……怎么就比不过一个结过两次婚、还是前朝留下的旧人?”

“陛下啊,也就是尝个鲜罢了……”

宫女压着嗓子,跟说悄悄话似的。

“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