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的旧情诗吗

“陛下惦记的,可不是手,是这张脸呀。”

春华当场气得脸都绿了。

周霏抬眼,直直迎上她喷火的眼神。

春华弹得一手好琴。

可皇上压根不买账。

这股火气,全撒到周霏头上了。

当她是软柿子?

软柿子捏完还带点汁水呢,她可没那么好捏!

春华见周霏一眼看穿自己那点小心思,干脆撕破脸。

“别以为长了张勾人的脸,就真能上天!再白的皮囊,也盖不住低微的门第、不干净的身子。宫里马上又要挑人进来了,一堆出身金贵的小姐排队等着伺候皇上,你?顶多就是他闲来逗个乐的摆件,还真当自己是正主儿?”

“我得不得宠,真不打紧。”

周霏指尖轻点下巴,嘴角一翘。

“倒是你,怕是要在太极宫变成大笑话喽。”

太后亲赐的侍女,大伙儿都当是板上钉钉的娘娘预备役。

结果呢?

人家连紫宸殿的大门朝哪开都没摸清楚。

“你!”

春华气得手指都在抖。

“我怎么?”

周霏慢条斯理扫她一圈,再抬眼盯住她眼睛,笑得又甜又凉。

“我确实是摆件,摆件好歹能贴皇上近点儿,你这位太后亲手调教出来的准娘娘,连床边都没挨着过吧?这么算,你连摆件都比不上咯。”

皇上一向孝顺太后,后宫人人都清楚。

要是真收用了太后送来的人,至少得给个名分,好让老人家面上有光。

这规矩摆在那里,谁也不敢破。

春华被戳中痛处,耳朵根子都烧红了。

她立刻反呛。

“装什么清高!好歹也是做过贵妃的人,家里还是名门望族,结果天天学窑子里的姑娘搔首弄姿哄皇上开心,不嫌臊得慌?”

周霏听了,不急不恼,慢悠悠吐出一句。

“我要是窑姐儿,那皇上算啥?专捧场的老主顾呗。”

“我没……”

春华差点咬掉自己舌头。

周霏眨眨眼,笑意更深。

“噢,那天晚上,我可是规规矩矩坐在那儿弹琵琶的。是他非要我跳舞……还说,跳得不对,重来。”

这几年皇上修身养性,对谁都冷着一张脸。

别说调笑,连多看两眼都难。

春华根本想象不出他疯起来啥样。

可她又听说,当晚收拾屋子的宫女提过。

殿里衣裳散了一地……

她狠吸一口气。

“少在我跟前嘚瑟!指不定哪天,你就被人连人带铺盖卷一起扫地出门!”

周霏无所谓地撩起袖口,露出腕子上还没消的红印。

“看我不顺眼,你大可以去禀报太后,让她把我赶走,想讨皇上喜欢,你也尽管使招,下药也好,献舞也罢,随便你折腾。”

“光冲我甩脸色、泼凉水,有啥用?等我走了,后面还有张霏、陈霏、赵霏……你还能一个个堵过去?”

太后疼儿子是真疼,但这种小事,春华哪敢拿去烦她?

再说了,周霏从前在前朝那些破事儿,桩桩件件都牵扯着旧日党争,加上她自己刚布下的局,正等着收网。

春华冷哼一声,指尖攥紧帕子。

“少在这假慈悲!谁不知道你底细?我看你呀,就跟秋后蚱蜢一样,腿都快抽筋了,还蹦跶啥?”

周霏懒得接话。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在宫里熬了这些年。

风浪见得多了,哪次不是扛过来的?

……

宣政殿。

周霏进了太极宫好几天,影子都不见一个。

江熠批了一上午折子,朱笔写得密密麻麻。

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随口吩咐泉安。

“去请周霏过来磨墨。”

泉安一愣,眼皮跳了一下,立马答。

“回陛下,周娘子手上烫着呢,奴才想着她不方便,就自作主张,让她歇着去了。”

泉安是太极宫里头的头儿,照规矩,喊周霏名字都行。

可皇帝江熠那态度模棱两可的,他不敢越界。

江熠抬眼问。

“手怎么弄的?”

泉安垂手答:。

说是打水时手滑,烫了一下,水瓢脱了手,整盆滚水全泼在左手背上。”

江熠点点头。

“叫太医挑几样不留印子的药膏送过去,赶紧敷上。”

“哎,好嘞。”

“再让人每天往她那儿送一罐新鲜牛乳、一小盒上等珍珠粉,泡手用,养得细润些。”

“得令。”

江熠翻了翻手边的奏本,纸页沙沙作响,忽然想起来,自从那晚让她弹了快一时辰的琵琶,人就再没露过面。

这事不对劲。

他顿了顿,又问。

“这烫伤……真就只是不小心?”

泉安忙道:“小的亲眼瞧过了,娘子自己说的,纯属失手。她当时正低头收拾案几上的茶具,手一滑,整套青瓷盏就摔在了地上。碎瓷片崩得到处都是,她立刻蹲下去捡,还被划破了手指,血珠子直往外冒。”

江熠没再多问,低头继续批折子。

“你去吧,叫个宫女进来候着。记得挑个手稳的。”

泉安刚走到门口,背后啪一声巨响。

皇帝猛拍御案,手背青筋暴起。

他这一掌落得极重,震得紫檀木御案嗡嗡作响。

手边一摞奏章全哗啦啦掉在地上。

他赶紧转身,只见江熠立在桌前,两手死攥成拳。

“陛下?”

泉安声音都发虚。

“出啥事了?”

江熠不吭声,牙关咬得紧紧的,牙齿咯咯作响。

眼睛死死盯着地上一张旧纸。

泉安捡起来一看。

写的是一首闺中女儿思慕心上人的诗。

末尾落款写着,周霏敬呈李晔。

他脑子嗡一下,整个人发懵。

天呐!

这、这不是前朝那位贵妃,写给老皇帝的情诗吗?

“陛下……”

泉安咽了口唾沫。

“八成是哪个小丫头擦殿没收拾干净,顺手搁这儿忘了拿走。小的这就彻查,一个不漏!从库房管事到洒扫宫人,逐个盘问,连昨日当值的三个内侍也得过一遍。”

这话他说得嘴硬,心里直打鼓。

谁把周霏和前朝皇帝的旧事挖出来,还偷偷塞进奏章堆里?

明摆着要让皇帝膈应,要毁她前程啊!

江熠盯着那张纸。

“传话下去,从今往后,所有前朝的东西,一律烧干净。这案子没弄明白之前,宣政殿归你亲自打理,扫地擦桌,一样不许假手他人。所有进出人员,每日登记造册,不得漏一人。”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