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谁都没放过谁

郑谦一听,立即把俩人拽到田埂下回头看去。

人群的最中间,一个青年妇人带着两个孩子被拥挤的人群带着往前冲,三人惊叫连连,几次差点被挤倒,都被旁边的农夫伸手拽起来。

郑谦目光一扫便看出那五个农夫是护卫化妆。

他脸色微变,若连他都能看出来……

他把柴六娘往柴三郎怀里一推:“在这等着!”

他急忙挤入人群,想要挤到他们旁边去,但群情激奋,留下的都是不甘就此离开的,既然要冲关,自然要跟着人群一起往里冲。

郑谦瞬间淹没于人群之中。

柴六娘把包裹背到背上,一手扶着柴三郎的肩膀,踮起脚尖往前看。

她视线偏移,瞥见官道口的小树林里光影闪动,本来要移开的目光刷的一下挪回去。

那一处大约在二三十丈外,因为有树木遮挡,所以所有人都不太留意,那里面竟然藏了人。

柴六娘抓着柴三郎肩膀的手一紧,一个人影缓缓走出林子,站在官道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百姓作乱。

他身高体壮,身穿盔甲,逆着光站着,柴六娘看不清他的脸,但只一眼她就认出了他。

柴六娘浑身颤抖起来,恨恨地盯着他看。

“六娘你怎么了?”

“是他杀了娘亲!”柴六娘眼底充血,牙齿几乎咬碎。

柴三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林子里陆续走出一群士兵,为首者一脸凶悍,在这个人人都很清瘦的年代,他竟然膘肥体壮。

柴三郎咽了口口水,拽了一把柴六娘,把她的脸掰回来:“不要看他,这里太危险,我们回到上一个路口等郑先生。”

就在柴三郎掰着柴六娘的脸看向自己时,郑元昭的目光扫了过来。

扫视一圈,没发现异常,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人群。

副手蔡闻舟上前:“司马?”

郑元昭直接点出人群中那五个越来越显眼的农夫,道:“把那五个,还有他们护着的那一大两小带过来,其余人等,但有反抗,直接杀了。”

“是!”

蔡闻舟带上一队人马犹如猛虎下山,直冲人群而去。

正在此时,薛乙三出现挡在了转身要跑的柴三郎和柴六娘面前。

兄妹两个瞪圆了眼睛。

薛乙三大喊一声:“郎君,危险!”

说罢扛起柴三郎就跑。

柴六娘嗷的一声,像只松鼠一样啪叽一下跃到他背上,和柴三郎头撞头,却死死地扒住薛乙三的大粗腰,像只蚂蟥一样死扒着不松手。

柴三郎也立即双手向下抓住她的后衣领,鼻子因为她脑袋这一撞,眼泪鼻涕横流,却不肯松手,他甚至来不及怨恨薛乙三的骚操作,只顾得上大喊:“把六娘带上,把六娘带上——”

虽然做引子引开追兵危险,但在他已经暴露的情况下,留下无人保护的柴六娘更危险。

柴六娘挂在半空,被薛乙三带着用轻功飞出百来丈,被甩开的恐惧让她哇哇大哭。

犹如魔音攻击,薛乙三丹田上提的那口气差点泄了。

他牙一咬,右臂往后一拨,把柴六娘夹在腋窝下就跑。

薛乙三那一嗓子把郑元昭和蔡闻舟等人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他一身黑衣,腰间带剑,那身打扮,别说郑元昭和蔡闻舟都跟他交过手,便是没交过手的士兵也知道他有问题。

于是他们当机立断放弃人群中那几个可疑人,朝着薛乙三三人追去。

就连本站着不动的郑元昭都飞身上马疾冲而下,直接踩踏麦田追去。

看到官兵竟然踩踏青苗,本就群情激奋的百姓更愤怒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庄稼汉子直接掀翻了桌子,抬拳就朝一直阻拦他们的士兵揍去……

防线突破,所有百姓都朝官道口冲去,只要冲进城中,混入人群之中,官兵就找不到他们了。

大不了混入乡野,这城不进也罢。

人散开,郑谦趁机冲到那五人身边……

“郑先?”护卫惊喜。

郑谦忍下给对方一巴掌的冲动,直接道:“丙一、丙二,你们立刻去援乙三,其余人随我进城!”

丙一丙二对视一眼,没动。

郑谦怒,沉声道:“怎么,我指使不动你们?”

“郑先生,领队给我们下了死命令,死也不能离开郎君和女郎。”

郑谦几欲吐血,他怎么忘了,这几个都是死士,只听薛乙三的,护卫队……

对啊,护卫队呢?

此时也来不及问了,他们要安全进城,就得以最快速度跑在所有人面前,在守城人不曾察觉动乱前入城,否则,短期内他们决计进不了城。

郑谦让死士们背上薛瑾兄妹,直接撒腿跑。

死士们会轻功,速度够快,很快就越过众人冲在了前面。

城门口就在前方了,但远远地,他们就看到一队二十来骑迎面而来,显然是刚出城,居中被众人护在中间的是个孩子,看着与薛瑾一般大小,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小小的人,玉面一般,看见官道上突然冲出来这么多人,只愣了一下便立即打马回转。

郑谦眼睛一亮,狠命提起一口气越过所有人飞冲而上,高声道:“郎君且慢,在下乃河东节度使中门使薛文芳麾下,在下有军情上报!”

本来已经打转马头要回城避开冲击的小公子一听勒住马,看向郑谦。

郑谦一口气冲到马下,小公子的护卫齐刷刷上前两步,横枪拦在他身前。

郑谦见他们训练有素,眼睛更亮,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小公子作揖行礼:“请问郎君门下?”

“我们郎君乃宣武军牙内都校、兴平公主之子,北平王长孙,你有何军情?”

郑谦都没想到自己运气能这么好,竟在这里撞见赵德钧之孙,赵德钧和石敬瑭可是老对手了,但……赵德钧同样野心不小,将实情告诉他真的妥当吗?

身后嘈杂声起,已经不容郑谦多想,他当机立断,沉声道:“在下要与郎君密谈。”

“你说密谈就密谈?你总得拿出点凭证来吧?”

郑谦见小公子不动如山,沉静如冰,便知道他不拿出点东西,他是不会与他说话的。

郑谦便往袖子里一摸:“在下有中门使印鉴……”

郑谦全身一僵,一直妥善收在内袋里的印鉴不见了。

他脸色大变,立刻往怀里一摸。

一直用油纸包裹着的密信也不见了。

郑谦瞪大了双眼,脑海中最先闪过的就是柴六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