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故意留痕
他一回来,柴六娘就不敢再在柴三郎耳边嘀嘀咕咕了。
郑谦扫一眼柴三郎的人中,不由看向柴六娘。
六娘侧身躲开他的视线,但小眼神还时不时的瞟回去。
郑谦只当不知,只是打开包裹给她:“这是适合你穿的衣裳,你既烧了热水就赶紧去冲洗,换上干净的衣服。”
郑谦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道:“六娘,高热掐人中没用,你下次别再掐他人中了。”
“哦。”
柴六娘以极快的速度洗了一个热水澡,她整个人沉进水中,热气从每一寸毛孔渗入,紧绷的头皮缓慢松开,不过片刻,她便整个人暖烘烘起来。
直到胸中那口气耗尽,她才在水中缓慢吐气,但直到吐尽,她的身体回暖了,心口还是凉丝丝的。
她这才浮出水面。
柴六娘一抹脸上的水,把眼底剩余的那点泪水生生憋回去。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三哥呢。
柴六娘从水里出来,擦干身体和头发,换上郑谦给她带回来的衣裳,然后挽起袖子就扫尾。
等郑谦煮好东西进来看时,柴六娘已经把浴桶里的水放干净,地面也都打扫干净,一切归到原处。
郑谦微微颔首,这孩子出乎他意料的懂事和能干,他们快速吃了点东西就把厨房恢复原状。
除了灶台有点发热,厨房里的木柴看上去少了一点外,基本没有异常。
但主家至少还有一个时辰才会回来,等到时,灶台已经凉下来,不太细心的人家是不会发现少了的木柴和米的。
现在就等薛乙三回来了。
郑谦给柴三郎换了三次冷毛巾,他的体温终于降下来。
柴六娘依偎着柴三郎,一片安静中也慢慢合上眼睛,呼吸渐沉。
看来她真的很信任郑谦,确信他不会抛下他们。
听着她的呼吸,柴三郎这样想,他抬头看向郑谦。
郑谦温和地冲他笑笑,温声道:“你也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我来看着。”
柴三郎合上眼睛,却没睡着,他目前能相信的,也就只有紧紧依偎着他的小姑娘。
在距离这间农家小院挺远的市集中心里,薛乙三看到了自己人留下的记号。
他也换了一身衣裳,头上还戴着斗笠,不仔细看就是一农户的打扮。
他很快买齐自己要买的东西,还打听到了去潞州的方向。
他不着痕迹的擦去前一个记号,留下他自己的信息,这才背着背篓转身离开,走出十几步,他闻到了草药的味道。
薛乙三停下脚步,侧头看去。
这是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药铺,不过是在自家住的房子前堂开辟出一角来卖药,给村民们看病。
其医术怕是连游方郎中都比不上,但一些常见药都能买到。
薛乙三迟疑片刻便走进去。
记号表示郎君和女郎身后亦有追兵,他得想办法把所有人都引过来。
带着一个伤患还是有诸多不便。
半刻钟后,薛乙三拎了三包药出来。
他赶在辰时前回到农家小院。
几乎是他才翻过围墙落地,挤着柴三郎睡的柴六娘一下睁开了眼睛。
有些打盹的郑谦看见她睁开眼睛,连忙问道:“怎么了……”
他话一顿,扭头朝门口看去。
薛乙三轻轻推开门,把手中的药丢给柴六娘:“熬了给他喝,等他喝完我们立刻走。”
柴六娘打开药包,一脸怀疑地看他:“你会这么好心?”
就连郑谦都忍不住怀疑。
薛乙三磨了磨牙,恨恨道:“他快些好,于我们都方便。”
柴六娘呼出一口气,相信了他。
她立即去厨房熬药。
别看她年纪小,这件事她很熟,在柴家时,她常帮上门的急病熬药。
她先熬了一碗药给柴三郎,然后加上水继续熬。
给柴三郎端药时就悄悄告诉他:“我找到了竹筒,等我再熬两碗药,放竹筒里带上,即便在路上也有药喝。”
柴三郎往外看了一眼,见薛乙三正与郑谦低头说话,就压低声音道:“把痕迹打扫干净,但要给主家提个醒,一会儿离开把药渣都带上。”
柴六娘有点懵:“提醒?”这岂不是行为相悖?
那到底是要扫除痕迹,还是要提醒?
柴三郎看了一眼地上的背篓,轻声道:“扫除痕迹是为了防追兵,提醒是为了主人家。追兵很快就会查到这里,他买了伤药,我们的行迹根本掩藏不住,你不是认识这家主人吗?得提醒他们小心,如果他们能帮我们遮掩就更好了。”
柴六娘瞬间心领神会,肯定道:“我们还是饵料。”
柴三郎赞许的点头:“应该是那边出了问题,需要加重饵料的份量。”
柴六娘心念急转,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柴三郎,保证道:“三哥,我会保护好你的,绝不让他们丢下我们。”
柴三郎闻言,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情况不明,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两个孩子离开薛乙三和郑谦的确是只有死路一条。
待逃出追兵包围圈,倒是可以考虑分开。
柴三郎一口闷完药,薛乙三和郑谦也说完话了,进来道:“准备一下,我们半刻钟后走。”
柴六娘去厨房里把药全灌竹筒里带走,并把药渣倒在一块布里包上,打算带到野外丢弃。
想了想,趁着厨房外的人不注意,她解下脚脖子上戴的绳子,从三枚铜钱里取出一枚来塞进专门放打火石的灶洞里。
她重新把红绳系在脚脖子上,再把袜子穿上,只要她不说,没人会知道三枚铜钱少了一枚。
柴六娘把厨房恢复原状,拿起竹筒和药包出去。
薛乙三只看了她一眼便道:“走吧。”
她直接指着郑谦道:“我要郑先生带我。”
薛乙三冷笑一声,没有废话,进屋背起柴三郎。
俩人把背篓里的东西分了,包成了两个大包裹,俩人拿一个。
郑谦的大包裹就柴六娘背着。
他们从村子里离开后不久,主家就扛着锄头急匆匆跑回来,老爷子催促道:“随便打点面糊糊,垫吧垫吧就走。”
“爹,说不定是误传,柴家村那么大,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被烧了?”
“这世道有什么不可能的,谁知道是哪儿来的流寇土匪来打家劫舍?你赶紧吃了去看看。”
姜凡应了一声,还安慰他爹:“干爹一家肯定没事,他家人多,又舍得钱财,不管是寇是匪,目的都是钱嘛。”
姜老翁站在厨房门口,鼻子一动,眉头紧皱:“这药味怎么像是我们家传出来的?”
儿媳妇纪兰一听,立即在灶台上一摸,眼睛微微瞪大:“爹,灶是热的。”
有人来过他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