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会一下王军需
三十七师一万两千多名官兵,在冯之安的死命令下,三天之内,硬生生将整个防线向南平移了五里地。
原来的阵地被悄无声息地放弃,新的工事在冰冷的土地上拔地而起。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没人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这是师长的命令,必须执行。
调防完成的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日军的炮击就来了。
“轰!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撕裂了黎明的寂静,炮弹拖着长长的呼啸声,精准地砸在了三十七师原先的阵地上。
泥土、碎石和被炸断的枯草冲天而起,爆炸的火光在昏暗的天色中一闪一闪,如同鬼火。
新阵地上的二十九军士兵们趴在胸墙后面,一个个伸着脖子看着远处那片被炮火反复犁地的无人山坳,脸上的表情从紧张,慢慢变成了错愕,最后是压抑不住的庆幸和后怕。
“他娘的……这炮打得真准啊。”一个老兵咂了咂嘴,心有余悸地说道,“要是咱们没挪窝,这一轮下来,咱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可不是嘛!这炮弹跟长了眼睛一样,全往咱们原来的工事上招呼。”
“肯定是那个姓何的汉奸干的!这个狗娘养的!”
士兵们议论纷纷,看向师部方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他们不知道是谁提前洞察了危机,但他们知道,这一场调防,救了全师上万人的命。
指挥部里,气氛却不像外面那么轻松。
冯之安背着手,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
日军的炮击持续了半个小时,每一发炮弹都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脸上。
“情报泄露得这么彻底,连他娘的茅房位置都给标出去了!”冯之安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何志清这个杂碎,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梁承烬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一言不发。
他知道,炮击只是开胃菜。
日本人发现炮击无效,接下来必然是步兵的试探性进攻。
而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那些隐藏在暗处,不断向日军传递情报的“眼睛”。
何志清只是其中一个,谁知道在二十九军,在整个华北,还藏着多少个“何志清”?
“六哥,你怎么看?”梁承烬偏过头,看向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郑耀先。
郑耀先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说道:“日本人是揣着地图来打仗的,现在地图废了,他们就得重新画。怎么画?派人来看呗。所以,接下来几天,咱们这周围,肯定比庙会还热闹。”
梁承禁点了点头,郑耀先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冯师长,”梁承烬站起身,“炮弹打不着咱们,日本人肯定会派侦察兵和间谍过来摸情况。与其等着他们来,不如我们主动出去,把他们的眼睛都给他们挖了。”
冯之安转过身,审视地看着梁承烬:“你的意思是……?”
“日本人有间谍,咱们也有特务。”梁承烬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一股子血腥味,“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干。肃清察哈尔境内的日本间谍 and 汉奸,这件事,我来办。”
冯之安沉默了。
他不喜欢特务,打心眼儿里不喜欢。
但他也清楚,梁承烬说的是事实。
论抓间谍,搞审讯,他手下那帮只会舞刀弄枪的粗汉子,跟梁承烬这种从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复兴社特务比,差得太远。
“我需要师部所有可疑人员的档案,以及察哈尔地方上所有跟日本人有过来往的商户、地痞的名单。”梁承烬继续说道,“另外,我需要一个绝对保密的审讯地点,和几个嘴巴严、下手狠的弟兄。”
“你要人,我给你人。你要地方,我给你地方。”冯之安终于下了决心,“张守德那个营,你随便挑。审讯地点,就用师部后面的废弃军械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师长请讲。”
“抓到的人,我要亲自过问。我不希望我的兵,死得不明不白。”冯之安的眼神很严肃。
“可以。”梁承烬答应得很干脆,“只要是汉奸、是间谍,证据确凿,我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当天下午,梁承烬就带着郑耀先和赵简之,进驻了那个阴冷潮湿的废弃军械库。
冯之安的效率很高,不到两个小时,一尺多高的档案和文件就堆在了梁承烬面前。
“老九,这么多东西,看到猴年马月去?”赵简之看着那堆材料,头都大了。
“笨办法才最有效。”梁承烬头也不抬,从一堆档案里抽出一份,“日本人安插间谍,要么是收买,要么是渗透。收买的,必然有经济上的往来痕迹;渗透的,履历上肯定有破绽。咱们就从这两点入手。”
三个人,三盏昏暗的马灯,在密不透风的军械库里,开始了大海捞针一般的工作。
郑耀先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似在打盹,但手指却在一份份文件上飞快地划过,他看东西的速度快得惊人。
赵简之则是一字一句地看,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梁承烬的速度介于两人之间,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迅速过滤掉无用的信息,精准地锁定那些看似不起眼,却可能隐藏着致命危险的蛛丝马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军械库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找到了。”郑耀先突然睁开眼睛,将一份文件丢在桌上。
那是一份关于张家口一家皮货商的报告。
报告里说,这家叫“德源祥”的皮货店,最近几个月的流水账目很不正常,有好几笔来自日本洋行的大额汇款,用途却写着“采购皮毛”,但实际上,德源祥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出货量。
“有意思。”梁承烬拿起报告看了看,“一家皮货店,跟日本人做生意不奇怪,但账目对不上,就有问题了。这家店的掌柜叫什么?”
“刘贵。”赵简之立刻从另一堆文件里翻出对应的户籍资料,“察哈尔本地人,四十多岁,为人圆滑,跟三十七师的后勤处走得很近,经常给军官们送些野味孝敬。”
“走得近?”梁承烬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个商人,巴结军方后勤,账上还有日本人的钱。六哥,这活儿,你去还是我去?”
郑耀先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杀鸡焉用牛刀。这种小角色,我去会会他就行。你们继续。”
说完,他戴上帽子,推门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两个小时后,郑耀先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但表情却很轻松,手里还提着一个油纸包。
“搞定了?”梁承烬问。
“搞定了。”郑耀先将油纸包扔在桌上,里面是几只刚出炉的烧鸡,“那掌柜的嘴不严,我就是问了他几个账目上的问题,他就全招了。”
“他是什么人?”
“不是什么大鱼,就是个给日本人跑腿的。日本人通过他,收买一些地方上的地痞流氓,收集咱们军队调动的情报。”郑耀先撕下一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他还交代了另外两个下线,一个在万全县开粮店,一个在柴沟堡当邮差。”
“人呢?”
“都在城外的乱葬岗喂狗了。”郑耀先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处理了几只垃圾,“我已经让咱们的人去那两个地方抓人了。估计天亮之前,就能带回来。”
梁承烬点了点头,心里却并不轻松。
这些都只是外围的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水底下。
他拿起另一份档案,上面是一个叫王克敏的军需官的资料。
这个王克敏,在何志清被处决后,表现得异常惊慌,而且他名下,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处北平的宅子。
梁承烬看着档案,手指在“王克敏”三个字上轻轻敲击着。
“简之,”他忽然开口,“去把张守德叫来,让他带上他手下最能打的两个弟兄,跟我去一趟军需处。”
赵简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亮:“九哥,你是说……?”
“有些鱼,得用大饵才能钓上来。”梁承烬站起身,将桌上的盒子炮别在腰后,“今晚,咱们就去会会这个王军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