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人逼退日军司令官!

南开的学生们举着旗走过主席台的时候,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目视前方,胸膛挺得笔直。

主席台上,张伯苓看到那几面小旗,嘴边的笑意更深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扶手。

于学钟看到了旗帜,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他身边的秘书注意到——他的右手攥着茶杯把手,指节发白。

东北丢了三年了。

于学钟是东北军的人。

“还我河山”这四个字,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有切肤之痛。

而在日本代表席上——

梅津美治郎的脸沉了下来。

他身旁的一个日本军官凑过来,低声用日语说了几句话。

梅津听完,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转过头,看向于学钟。

“于主席。”他的中文带着生硬的口音,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贵方的学生代表队举着含有政治意味的旗帜入场,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于学钟转过头看着他。

“梅津司令官,运动会上学生们表达爱国热情,是年轻人的天性。”

“爱国热情和政治煽动是两码事。”

梅津的声音不高,但压着一种不容讨价还价的劲儿。

“‘勿忘国耻’——这分明是针对大日本帝国的敌意表达。我要求贵方立刻将那些旗帜撤掉。”

于学钟的脸上没什么变化。

“这件事——我需要跟筹委会商量一下。”

“不需要商量。”梅津的语气硬了。“立刻撤掉。否则,驻屯军方面将视为挑衅行为。”

于学钟身后的几个东北军出身的随员脸上都变了——不是怕了,是气上来了。

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军官已经往前迈了半步,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了。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主席台上的人都在看这边。

场内的运动员方阵还在继续入场,但很多人已经注意到了主席台上的异样。

就在这时候——

一个人走上了主席台。

穿着一身笔挺的国民政府军服,外面套着军大衣,下面蹬着锃亮的长筒皮靴。

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

走路的时候大衣的下摆往两边一甩一甩的,皮靴踩在混凝土台阶上嘎嘎响。

梁承烬。

他走到梅津美治郎面前,站定了。

墨镜后面的眼睛——梅津看不到,但能感受到——正在盯着他。

“梅津司令官。”

梁承烬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道:“我是中华民族复兴社特务处天津站站长,梁承烬。有什么事,跟我说。”

主席台上的人全愣住了。

于学钟的秘书嘴巴张了张。

张伯苓扶了一下眼镜。

那几个东北军的随员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梅津美治郎的眼睛眯了起来。

“复兴社?”

“对。复兴社,而且是中华民族复兴社。”

梁承烬嘴上那根烟被他取下来夹在手指间,手势很从容。

“梅津司令官要求撤掉学生的旗帜——我没听错吧?”

梅津盯着他。

“没听错。那些旗帜上的文字含有针对日方的政治意味,必须立刻撤除。”

“这是中华民国的运动会。”梁承烬说,“在中华民国的土地上,中华民国的学生,举着中华民国的旗帜,写着中华民国人自己想说的话。梅津司令官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梅津的眉头拧了起来。

“我再说一次——那些旗帜含有对大日本帝国的敌意。驻屯军方面有权提出抗议。”

“有权提出抗议?”

梁承烬嘴角往上挑了挑。

“‘勿忘国耻’——哪四个字写了日本?‘还我河山’——哪四个字提了贵国?梅津司令官要是心里没鬼,听到这八个字应该跟看路边卖豆腐的招牌一样,没什么感受才对。”

看台上有人笑了,是被梁承烬那句“卖豆腐的招牌”逗笑的。

梅津的脸彻底阴下来了。

他身旁的日本军官低声说了句什么,梅津抬手制止了他。

“梁站长。”

梅津站起来,比梁承烬高了半个头。

“你是一个军人,应该清楚挑衅的后果。如果贵方坚持不撤旗帜,驻屯军方面将采取相应措施。”

“什么措施?”梁承烬没有退后半步。“你打算在中华民国的运动会上动武吗?几千个学生,上万个观众——梅津司令官要在这些人面前打中国人的学生?那明天全世界的报纸都会登你的名字。不过登的不是‘英雄’,是‘屠夫’。”

梅津的下颌绷紧了。

“这不是威胁——”

“不是威胁,是事实。”

梁承烬往前迈了一步。他和梅津之间只剩下不到两尺的距离。

“梅津司令官,你是军人,我也是军人。军人说话讲究一个‘理’字。这些旗帜上没有一个字提到贵国的名号,你凭什么要求我们撤?如果贵国做的事情问心无愧,那这几个字跟你有什么关系?”

梅津的眼皮跳了一下。

场内的学生代表队已经全部入场完毕了。

南开的那几面旗帜插在代表队的方阵里,“勿忘国耻”和“还我河山”八个大字在阳光底下,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台上的观众们开始了一阵阵有节奏的鼓掌。

不是给运动员鼓掌——是给旗帜鼓掌。

掌声越来越大。

学生方阵里有人喊了一声。

然后更多的人跟着喊。

“勿——忘——国——耻!”

“还——我——河——山!”

声浪从场内传出来,被看台上的上万名观众接住了。

建筑物的回响让这声音变得浑厚而有力,一波一波地拍打在主席台上。

梅津美治郎的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日本军官们面面相觑。

于学钟坐在椅子上,两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他的秘书注意到——于学钟的眼眶泛了红。

梅津在声浪中站了大约二十秒。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随员说了一句日语。

他的声音被学生的呐喊声淹没了,没有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梅津美治郎带着他的随员们,从主席台的侧面通道走了下去。

走了。

退了。

在几千个中国学生和上万名天津市民的怒吼声中,日本驻屯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退了。

梁承烬站在主席台上,一个人。

他把墨镜往上推了一下,嘴巴里那根始终没点的烟被他取下来,扔在了地上,用皮靴的靴底碾了两下。

叼着烟上来是没把梅津看在眼里,梅津走了把烟扔了是对在场所有爱国人士的尊敬。

看台上的掌声和叫喊声经久不息。

主席台上的官员们看着他,表情各异。

有人在鼓掌,有人面色复杂,有人低着头不敢看。

于学钟站起来,朝梁承烬走了两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梁承烬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握得很紧。

于学钟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蹦出来三个字。

“谢谢你。”

梁承烬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看台上那片黑压压的人头。

阳光照在他的肩章上,铜制的少校军衔在光线里闪了一下。

主席台下方不远处,几个天津市政府的官员站在一起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压着嗓门对旁边的人说了句话。

“这个人——复兴社的特务——”

“我清楚他是谁。”旁边那个人低声回了一句,“义胜堂的梁先生嘛!复兴社的特务,看资料说他才二十岁。”

“二十岁?他敢当着梅津美治郎的面——”

“不然呢?在场这么多人,谁敢站出来?你敢?我敢?”

两个人不说话了。

而在看台角落的一个不显眼的位置上,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年轻人混在人群里。

郑耀先。

他看着主席台上那个穿军大衣蹬皮靴的身影,嘴里默默嚼着一粒花生米。

“老九啊老九,你这人……”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还是年轻,就是喜欢出点风头。”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发亮。

不是嫉妒,不是担忧。

是骄傲。

梁承烬从主席台上走下来。

他穿过人群的时候,有学生在喊他的名字——虽然大多数人并不认识他,但“复兴社天津站站长”这几个字已经在人群中传开了。

而且他们自动忽略了特务处这三个字的存在,只记得中华民族复兴这几个字。

他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长筒皮靴踩着体育场的水泥地面,一步一步往外走。

出了体育场大门,秋天的风迎面吹来。

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在场的那些军人、政客,有些人怕他,有些人恨他,有些人瞧不起他。

但从今天开始——没有人能忽视他了。

天津站代理站长,梁承烬,才二十岁而已,就如此胆识。

运动会还在身后热热闹闹地进行着,欢呼声隔了几百米还听得到。

他低头看了看皮靴上沾的泥。

“得擦擦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抬脚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