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郑耀先动手,奸细落网

梁承烬一脚踹开后门。

门板“哐”地砸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他一掌拍住。

屋里的煤油灯晃了几晃,灯影在墙壁上抖成一团。

账房不大,一张八仙桌,一把太师椅,桌上摊着一摞账本和一把算盘。

杜原新正坐在太师椅上拨算盘珠子。

他四十来岁,身板不高,面皮白净,蓄着一排修剪整齐的短须,一副精明买卖人的模样。

门被踹开的一刹,他手里的算盘“哗啦”掉在桌上,整个人往后一缩,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旁边那个帮工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正蹲在墙角生炭炉烧水。

他被这动静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巴张开要喊。

郑耀先比他快。

郑耀先三步冲进屋,一个劈手扣住帮工的后脑勺,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反手一记手刀砍在后颈。

帮工的眼白一翻,软趴趴挂在郑耀先胳膊上,没了动静。

前后不到两秒。

郑耀先把帮工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条布,三下五除二把人的手脚捆了,嘴里塞了一团破布。

动作快得离谱,干净利索。

杜原新的脸已经白透了。他认出了闯进来的两个人。

“烬......梁副站长?郑组——”

“杜掌柜。”梁承烬走到八仙桌前面,拉过一把凳子坐下,“别慌。找你聊聊天。”

“聊……聊什么?这……这大半夜的……”

杜原新的眼珠子在梁承烬和郑耀先之间来回转,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账本的边角。

外面传来两声低沉的闷响——钟定北和赵简之也得手了。

赵简之推门进来,冲梁承烬比了个“OK”的手势。

“前门锁了。周围没人。”

梁承烬点了点头。

杜原新看到又进来两个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干净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发颤。

“梁副站长,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替站里管账,兢兢业业,从没出过差错。你们……”

“老杜。”

梁承烬打断他,从衬衣兜里掏出那份文件,摊开在桌面上。文件正好盖住了那摞账本。

“你看看这个。”

杜原新的眼珠子落在文件上。

他看到了那个名字。

他自己的名字。

杜原新,李传薪,关东军参谋部第二课,线人编号。

他的身体抖了一下。

不是小抖,是从肩膀到手指头,整个人都在哆嗦。太师椅在他屁股底下吱吱嘎嘎地响。

“这……这不是我……你们搞错了……”

“老杜,别费劲了。”

梁承烬把文件收起来,两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这份名册是从关东军参谋身上搞到的,关东军第二课的公章,独立编号。你要是想抵赖,我这会儿就让定北把你绑了送到戴老板跟前去。他老人家亲自审你,你猜是个什么下场?”

杜原新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但是,”梁承烬顿了一下,“我不打算这么干。”

杜原新的浑浊眼珠子抬起来,看着梁承烬。

“我不想把你交给南京。交给南京是死路一条,你心里有数。但你要是肯跟我说实话——把你替日本人干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条线,接触的每一个人,都交代清楚——我可以保你一条命。”

杜原新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梁副站长……我……我……”

“你别忙着表态。”

梁承烬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先跟我们走一趟。换个地方好好聊。在这儿人多嘴杂,不方便。”

他转头看了郑耀先一眼。

郑耀先走上前,一手按住杜原新的肩膀。

手劲不重,但杜原新立刻就不抖了——不是不怕了,是被按得不敢再抖了。

“走。”

四个人把杜原新押出华元楼后门,沿着小巷一路往南。

钟定北在前面探路,赵简之断后。郑耀先押着杜原新走中间,梁承烬跟在旁边。

杜原新被蒙了眼睛,脚底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次差点摔跤,都被郑耀先一把拽住。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南郊的那个废弃粮仓。

粮仓是个砖石结构的大房子,里面空空荡荡的,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

一盏马灯挂在房梁上,把四壁照得昏黄。

赵简之已经提前把“家伙”准备好了——一把椅子,几根绳子,一桶凉水,还有一个装了各种工具的帆布包。

杜原新被按到椅子上,绳子绑住了手脚,眼罩摘掉。

他眨了几下眼,适应了光线,看到了面前四个人的脸。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帆布包。

帆布包没拉上拉链——或者说是故意没拉——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一角。

铁钳子,锥子,一把小刀,还有一根指粗的铁丝。

杜原新的脸不是白了,是灰了。

人要是怕到了极点,脸上的颜色就不是白,是发灰发青的那种。

梁承烬搬了一把凳子坐在杜原新对面,两人之间隔了两步远。

“老杜。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关东军第二课的线人?”

杜原新闭着眼,嘴唇抖个不停。

“我……我……”

“你说是或者不是就行。废话不用讲。”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杜原新的脑袋低了下去。

“是。”

这一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塌了,腰弯下去,脑袋几乎垂到了膝盖上。

梁承烬没说话。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郑耀先身边。

“六哥,接下来交给你了。我要他把所有的事都吐出来。联络线路、上线是谁、经手过哪些情报、还往外递过什么。一样不落。”

郑耀先看了杜原新一眼,脱下外面的短打衫,卷起袖子。

“你们几个出去吧。”他的声音很轻。“这屋里用不了这么多人。”

梁承烬、钟定北、赵简之三人退到了粮仓外面。

门关上了。

赵简之掏出烟,给梁承烬递了一根。

两人蹲在粮仓的外墙根底下,点上烟,无声地抽着。

夜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凉飕飕的。

远处的农田黑洞洞一片,没有一点灯光。

粮仓里面,杜原新的惨叫声传了出来。

起初是抑制的嚎叫,后来变了调,尖利得不成人声。

赵简之烟抽到一半,手抖了一下,差点没夹住。

“九哥,六哥这……用的什么招?”

“你别问。”梁承烬吐了口烟,“问了晚上睡不着。”

钟定北靠在墙上就那么闭眼听着,惨叫声持续了大约半个钟头。

然后变成了哭。

杜原新在里面哭得撕心裂肺的,哭声中间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话,听不太清。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郑耀先走出来。

他的袖子卷到肘弯上面,两条前臂上溅了些东西,在马灯的光线下看不清颜色。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平平静静的。

“开口了。”郑耀先说,“承烬,你进来听听。他说了一件事——跟他替日本人干的活没关系。但你得听听。”

梁承烬掐灭烟头,站起来,推门走进了粮仓。

杜原新歪在椅子上,脑袋耷拉着,衣服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

他的左手上少了两个指甲,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在椅子扶手上汇成了一小滩。

梁承烬搬了凳子坐到他对面。

“老杜,你跟老郑说了什么?再跟我说一遍。”

杜原新抬起头。

他的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嘴唇裂着,说话的时候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站长……王站长……让我……办了一件事……”

梁承烬的身体前倾了几寸。

“什么事?”

杜原新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绑……绑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