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带着戴笠杀出重围!

破庙里,呛人的尘土味混着腐朽木料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角落里倒塌的佛像蒙着厚厚的蛛网,面目模糊。

“分头行动?”王举人捂着血流不止的伤腿,声音发颤,“怎么分?外面全是日本人!”

郑耀先没理会他的慌乱,蹲下身,用一截断木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飞快地勾画。

几条线,几个圈,便是一副简易的街区图。

“承烬枪法好,身手最利索,带着定北和大成去东边。那里是日本人的商业街,店铺多,巷子窄,方便拉扯。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宪兵队的主力给我死死拖住。”

他的木棍点向西侧的一片空白。

“我带老板和站长走这边。这下面有一条废弃的排污管道,能直通海河码头。”

戴笠一直沉默,此刻才开口,声音沙哑:“下水道?你确定能走通?”

“能。”郑耀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刚来天津站时,就把这片儿的地下摸了个遍。那条管道是前清时候修的,德国人的工艺,结实得很。日本人想不到我们会钻耗子洞。”

梁承烬没多话,只是检查了一下双枪的机簧,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破庙里,比任何话语都有分量。

“行,就这么办。”他看向钟定北和高大成,“跟得上?”

高大成把冲锋枪的枪托在地上重重一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承烬哥,说这话埋汰谁呢?我这枪早就饿了!”

梁承烬走到戴笠面前。两人对视,一个坦然,一个复杂。

“老板,保重。”

戴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重重拍在梁承烬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梁承烬的身形晃了晃。

“活着回来。”

这四个字,不像是命令,更不像是期许,倒像是一句不得不说的场面话。

梁承烬没再多言,一摆手,带着钟定北和高大成,如三道离弦的箭,从破庙的后窗翻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东边街区,枪声骤起。

梁承烬三人专门挑日本人的巡逻队下手。

他们不恋战,打了就跑,利用复杂的地形和夜色作掩护,把追兵耍得团团转。

“这边!”梁承烬抬手一枪,街角一盏刺眼的探照灯应声爆裂,碎片四溅,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高大成的汤姆逊冲锋枪喷出愤怒的火舌。

密集的子弹形成一道火网,将一队冲过来的日本兵扫倒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八嘎!他们在那里!追!”

日本军官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指挥刀,更多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梁承烬三人边打边退,特意将交火的地点引向开阔地,枪声和火光在夜空中传出很远,成功将日军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他娘的,这帮小鬼子跟疯狗一样!”

高大成换着弹匣,气喘吁吁地骂道。

“就是要他们疯。”梁承烬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们越疯,老板那边就越安全。”

另一头,郑耀先已经带着戴笠一行人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井盖。

几人合力,伴着刺耳的摩擦声,将沉重的井盖撬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王举人差点当场吐出来。

戴笠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看着那黑不见底的洞口,一言不发。

他这辈子,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走。”郑耀先第一个跳了下去,污水瞬间没过他的膝盖。

戴笠没有犹豫,跟着跳下。

冰冷黏腻的液体包裹住双腿,那感觉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王举人腿上有伤,行动不便。

陆秉章和方觉夏一左一右架着他,艰难地往下挪。

下水道里伸手不见五指,臭气熏天,脚下是湿滑的淤泥,不知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头顶上,不时传来日本人的皮靴踏过地面的沉重脚步声,还有军犬的狂吠。

“嘘。”郑耀先忽然停下,侧耳贴在冰冷的管壁上。

上面传来模糊的日语对话声,还有一个金属盖被敲击的声音,就在他们头顶。

“他们在排查井口。”郑耀先的声音压得极低。

几个人瞬间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戴笠甚至能听到王举人因为疼痛而压抑的粗重喘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头顶的声音终于渐渐远去。

郑耀先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在前面探路。

不知在黑暗和恶臭中走了多久,或许是三个小时,或许是四个,所有人都已经麻木了。

就在他们快要到极限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出口在一片茂密的海河边的芦苇荡里。

郑耀先警惕地探出头,四下观察了一番,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招呼其他人上来。

天,已经蒙蒙亮了。

戴笠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水汽的清新空气,看着宽阔的海河水面,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总算出来了。”

王举人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失血过多的脸惨白如纸。

“老板,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陆秉章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郑耀先指着河对岸的建筑轮廓:“去英租界,那里有我们的一个安全屋。”

话音刚落,芦苇荡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一队穿着伪军制服的汉奸端着枪搜了过来。

“有人!在那边!”一个眼尖的汉奸发现了他们,抬手指向这边。

“妈的,阴魂不散的二鬼子!”陆秉章咒骂一声,拔枪就射。

双方瞬间交火。

这群汉奸人数众多,火力也猛,子弹“嗖嗖”地从他们头顶飞过,打得芦苇秆四处乱飞。

“找船!”郑耀先一边还击,一边掩护着戴笠往河边退。

河边恰好系着一条破旧的乌篷船。

方觉夏眼疾手快,冲过去用匕首割断了缆绳。

“上船!”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跳上船,方觉夏抓起船桨,用尽全身力气划动。

汉奸们追到河边,对着小船疯狂射击。

子弹在船身周围激起一串串密集的水花。

陆秉章趴在船尾,用手枪精准地点射,撂倒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汉奸。

乌篷船晃晃悠悠地顺着水流,总算漂到了河中央,脱离了步枪的有效射程。

英租界,安全屋内。

戴笠脱下那身沾满污泥和血迹的长衫,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一屁股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后怕。

郑耀先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零星驶过的黄包车,眉头紧锁。

“承烬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

陆秉章正在给王举人处理腿上的伤口,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他命硬,阎王爷不收。”

戴笠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梁承烬离开破庙时的那个背影。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会为一个想要除掉的人,担忧起他的生死。

这种感觉,陌生,又让他心烦意乱。

这次天津之行,简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据点被端,自己险些丧命。

而那个内鬼……

戴笠的眼睛猛地睁开,一道寒光闪过。

他必须把这个藏在身边的鬼,亲手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