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天津卫外交牌桌!

梁承烬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打破了巷子里凝重的对峙。

田中秀一的眼神阴晴不定。

他知道梁承烬是在给他台阶下,但这个台阶,下得憋屈。

他今天带着几百号人,气势汹汹地来围剿义胜堂,结果人没抓到,反而引来了四国势力,现在还要跟对方坐下来“谈谈”?

可是,不谈又能怎么样?

硬来?

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过,只要今天在这里响了枪,明天这事就会立刻演变成一场国际纠纷,他田中秀一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好。”田中秀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在哪里谈?”

“就去华界的中原饭店吧。”

梁承烬说得轻描淡写。

“那里地方大,会议室也够宽敞,最重要的是,那是我们民国的地盘,大家谁也别说谁占了便宜。”

杜波依斯少校耸了耸肩,表示同意。

英国军官和美国人也点了点头。

房顶上的伊万诺夫更是哈哈大笑:“好!就去中原饭店!我倒要看看,梁先生的生意,到底有多大!”

一场眼看就要血流成河的围剿,就这么戏剧性地变成了一场多方会谈。

袁文会手下的那个堂主,此刻已经悄悄退回了人群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看着梁承烬在几国军官之间谈笑风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这还是那个在道上打打杀杀的烬爷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纵横捭阖的外交家!

很快,各方人马开始撤离。

日本兵和特高课的人收起了枪,脸色难看地上了卡车。

袁文会的人更是跑得比谁都快,生怕被哪个洋人看不顺眼给记恨上。

法国、英国、美国和俄国的人也各自散去,只留下领头的人,准备前往中原饭店。

梁承烬转身回到院子里。

陶三爷迎了上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承烬……这……”

“三爷,没事了。”

梁承烬拍了拍他的肩膀。

“堂里的弟兄们,该干嘛干嘛去。钟定北,大成,你们几个跟我走一趟。”

钟定北和高大成等人此刻看着梁承烬的眼神,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是佩服他的身手和胆识,那么现在,就是彻彻底底的敬畏。

这种弹指间调动四国势力,将一场死局盘活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混江湖”的理解。

……

半小时后,中原饭店三楼最豪华的会议厅。

一张巨大的圆形红木会议桌旁,坐着一群身份各异的人。

梁承烬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上。

他的左手边,是脸色阴沉的田中秀一。

右手边,是优雅品着咖啡的杜波依斯少校。

英国军官、美国代表、俄国领事伊万诺夫分坐两侧。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特殊的人物也到场了。

天津市警察局的副局长,一个姓钱的秃顶中年人。

他是被硬拉来的,此刻坐在最末尾的位置上,额头上全是汗,坐立不安。

他一个民国政府官员,夹在一群日本人和西洋人中间,讨论一个帮派头子的“生意”,这叫什么事?

可他又不敢不来,这桌上的人,哪个他都得罪不起。

会议厅里烟雾缭绕,气氛诡异。

这已经不是帮派斗争了,这是一场微缩版的天津“外交牌桌”,而牌桌的中心,就是梁承烬。

“好了,各位。”

梁承烬将手里的雪茄在烟灰缸里弹了弹,打破了沉默。

“既然大家赏脸坐在这里,那我们就开门见山。我知道,各位今天肯出面,不是因为我梁某人面子大,而是因为我能给各位带来利益。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的说话了,那样大家都累。”

他看向田中秀一:“田中课长,你们日本人扶持袁文会,无非是想通过他,控制天津地下的生意,赌场、烟馆、码头,每年能给你们带来多少军费,你我心知肚明。

但袁文会这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了会欺负一下民国百姓,还能干什么?我义胜堂一个月就端了他六个堂口,这样的废物,你们还指望他能成什么大事?”

田中秀一冷哼一声,没有反驳。

梁承烬又转向杜波依斯:“少校,你们法租界,看起来歌舞升平,但实际上呢?军火走私,人口贩卖,哪一样生意背后没有帮派的影子?你们想找一个可靠的、有实力的民国合伙人,帮你们处理那些巡捕房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对吗?”

杜波依斯微笑着点了点头:“梁先生是个明白人。”

梁承烬的目光扫过英国人和美国人:“两位也是一样。天津这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你们需要有人帮你们在华界打开销路,无论是你们的洋酒、香烟,还是别的什么‘特殊商品’。”

最后,他看向伊万诺夫:“伊万诺夫先生,你们白俄在天津的处境最尴尬,没有政府撑腰,只能靠自己打拼。你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盟友,帮你们在码头和货运的生意上,对抗日本人和袁文会的挤压。”

一番话说下来,在场的所有洋人,脸色都变得郑重起来。

梁承烬把他们各自心里的小算盘,全都摆在了台面上。

这个人,不光拳头硬,脑子更是清醒得可怕。

“那么,梁先生,”伊万诺夫身体前倾,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既然你什么都清楚,那你又能给我们什么呢?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比袁文会更好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了梁承烬身上。

梁承烬笑了。

他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因为袁文会是日本人的狗,而我,梁承烬,是谁的狗也不是。”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可以和在座的每一位合作。田中课长,你们的生意,我可以帮你们做,而且能比袁文会做得更好,更隐蔽,利润分你们七成。但前提是,袁文会必须从天津消失。”

“杜波依斯少校,你们的‘脏活’,我义胜堂可以接,保证做得干干净净。英国和美国朋友的货,我能帮你们铺满整个天津卫,甚至卖到北平去。”

“伊万诺夫先生,码头的生意,我们可以联手,把袁文会和黑龙会的势力彻底赶出去,到时候,整个海河码头,就是我们两家的天下。”

他提出的条件,精准地切中了每个人的要害。

“你们想要的,是利益,是天津地下秩序的稳定。而我,可以给你们这一切。我只有一个条件。”

梁承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从今天起,天津华界的地下生意,只能由我义胜堂说了算。你们可以在我的地盘上赚钱,但不能在我的地盘上闹事。谁坏了规矩,谁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

他这是要当天津地下世界的“总代理”。

田中秀一的脸色变了又变。

梁承烬的提议,对他来说,既是诱惑,也是羞辱。

跟一个民国帮派头子平起平坐,还要分食利益?

但……如果能借他的手除掉越来越不听话的袁文会,同时又能保住生意,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其他几国的代表,则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他们本来就是来分一杯羹,制衡日本人的。

如果能有一个强有力的本地代理人,帮助他们对抗日本的势力渗透,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牌桌上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钱副局长,此刻已经惊得说不出话了。

他听到了什么?

这群人,当着他这个民国政府官员的面,公然瓜分天津的地下利益,贩卖军火,走私人口……而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偷偷看了一眼梁承烬,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人,已经不是一个混混了,他是一头盘踞在天津卫的巨兽,连日本人都得让他三分。

就在这时,会议厅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长衫的秘书快步走到钱副局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钱副局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各位,各位……南京……南京来电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钱副局长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蒋委员长,知道今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