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两枪干翻押送车,硬抢死囚!

上午九点十八分,博爱道的围墙拐角处。

梁承烬听到了引擎声。

不是一辆车,是两辆。

柴油发动机的闷响从东北方向传过来,由远及近,地面跟着微微发颤。

他蹲在歪脖子榆树后面,把毛瑟的保险拨开了。

对面杂货棚里的郑耀先也动了——帽檐底下露出半张脸,两只眼睛盯着路口的方向。

两人对视了一眼。

梁承烬伸出左手,五指并拢,然后张开——五秒。

郑耀先没回应,但身体往棚子门口挪了半步。

引擎声越来越大。

第一辆卡车的车头从围墙那头露出来了。

军绿色的帆布篷子,驾驶位坐着一个日本兵,旁边是一个扛着三八大盖的宪兵。

车厢后面的帆布被撩起来一个角,能看到里面坐着四个荷枪实弹的士兵。

车厢最里面,有一团蜷缩着的东西。

是个人。

被绳子绑得跟粽子一样,脑袋低垂着看不见脸,身上的衣服全是血。

高大成。

梁承烬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第一辆卡车进入围墙路段,车速降了下来——路窄,两边是墙,司机不得不减速。

第二辆卡车跟在后面,间隔大约十五米。

这辆车后面坐着更多的宪兵,梁承烬粗略一数,至少八个。

二十二个人。

比他预估的多了两个。

他没有犹豫。

第一辆卡车开到榆树正前方的时候,梁承烬站了起来。

脚底蹬地,从树后面闪出半个身子,毛瑟平举,准星套住了司机的脑袋。

砰。

第一发子弹打穿了驾驶位的挡风玻璃,司机的脑袋往方向盘上一栽,卡车方向一歪,右前轮撞上了围墙根的碎砖堆。

车头“咣”的一声怼在了墙上,车厢猛地一晃。

副驾的宪兵被颠了一下,三八大盖差点脱手。

他正要拉枪栓,梁承烬第二枪已经打出去了。

这一枪打在了宪兵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往后倒了下去。

两秒。

两发子弹。

两个人。

后面的第二辆卡车“吱——”一声急刹。

车上的宪兵们反应过来了,有人在喊日语。

就在这时候,对面杂货棚里传来了枪声。

砰砰砰——郑耀先从棚子里冲出来,半蹲在路边,朝着第二辆卡车连开三枪。

他打的不是人,是轮胎。

左前胎炸了。

右前胎也炸了。

第二辆卡车歪歪扭扭地停下来,车上的宪兵们被颠得七倒八歪。

“走!”梁承烬吼了一声,冲向了第一辆卡车的车厢。

他一把撩开帆布帘子翻了进去。

车厢里四个日本兵刚从震荡中缓过神来,最近的一个举枪就打,子弹从梁承烬耳朵边上飞过去了,他能感觉到弹头划破空气的热气。

梁承烬没用枪——车厢里太窄了,开枪容易误伤高大成。

他右手把毛瑟别回腰后,左手从裤腰里抽出铁短棍,一棍子抡在了那个日本兵的手腕上。

骨头碎裂的声响。

枪掉了。

第二个日本兵端着刺刀捅过来。

梁承烬侧身让过刺刀,铁短棍戳进了那人的喉咙。

第三个、第四个还没来得及动作,梁承烬已经扑到了他们面前。

铁短棍翻飞,一棍子一个,全部打倒。

前后不到八秒。

他转身看向车厢最里面。

高大成缩在角落里,浑身被麻绳绑着,头抬不起来。

梁承烬蹲到他面前,一把扯掉了蒙在他嘴上的布条。

“你是谁……”高大成的声音沙得不像人声,嘴唇全是干裂的血痂。

“少废话,走!”

梁承烬拔出匕首割断了绳子,然后把高大成往肩膀上一扛。

这小子比他想的要重——一百六七十斤的壮汉,就算瘦了一圈也不轻。

梁承烬咬着牙,一手扛人一手拎着铁短棍,从车厢后面跳了下来。

外面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乱。

第二辆卡车上的宪兵已经跳下来了,但郑耀先在对面不停地开枪压制。

他打得很准,不追求杀伤,专门打地面和车身,溅起的碎石和铁皮碎片让那些宪兵不敢抬头。

“水沟!”郑耀先冲他喊了一声。

梁承烬扛着高大成往围墙后面跑。

墙后面有一个缺口,是之前有人拆砖留下的洞,刚好能钻过一个人。

他把高大成先塞了进去,自己跟着钻过去。

墙那边就是那条水沟。

腰深的浑水,底下是淤泥,踩下去直往下陷。

梁承烬把高大成从肩上放下来,架着他的胳膊往水里趟。

“你能不能自己走?”

高大成的右腿使不上劲——之前中枪的伤口还没好,被绳子勒了两天更是肿得不像样。

但他硬是咬着牙迈了两步。

“走不了也得走。”高大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

郑耀先还在围墙那边断后。

梁承烬心里发紧——三十秒。

郑耀先说给他三十秒断后时间就够了。

现在已经过了二十秒。

他架着高大成拼命往沟对面趟。

水灌进了裤腿里,淤泥吸着他的脚不让走,每一步都像是从泥里拔萝卜。

到了沟对面,他把高大成往岸上一推,自己翻了上去。

回头看——围墙那边的枪声停了。

郑耀先从墙洞里钻了出来,帽子没了,左手的袖子上有一片血迹,但人还能跑。

“擦了一下,不碍事。”郑耀先跑到他面前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

梁承烬没时间多问。

他重新把高大成扛上肩膀,三个人一头扎进了沟对面的老胡同里。

胡同弯弯绕绕,窄得只能过一辆黄包车。

他们跑了大约两百米,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远了——日本人的卡车进不来这种胡同,步行追又跟丢了方向。

又跑了五分钟,三人拐进了一个死胡同。

梁承烬把高大成放下来靠在墙上,自己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郑耀先靠在另一面墙上,把左臂的袖子撩起来看了看——一道很浅的擦伤,子弹只蹭掉了一层皮。

“活着呢。”郑耀先说。

高大成靠在墙上,两只眼睛费力地睁开,打量着面前这两个人。

“你们……是什么人?”

“救你命的人。”梁承烬喘匀了气,蹲到他面前,“你叫高大成对吧?”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报纸上登了。你在海光寺宪兵俱乐部砍了七个日本人,全天津都知道你叫高大成。”

高大成愣了一会儿。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嗓子太干了,只发出一个嘶哑的声音。

梁承烬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水壶递给他。

高大成接过来猛灌了几口,呛了两下,水从嘴角流下来。

“谢了。”他把水壶还回去,“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梁承烬和郑耀先对视了一眼。

“先别问这些。”梁承烬站起来,“能走不?得换个地方,这里待久了不安全。”

高大成撑着墙站了起来,右腿一软差点又栽下去。

梁承烬一把搀住了他。

“走不了我背你。”

“不用。”高大成把他的手推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死都不怕,还怕走路?”

梁承烬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这种人——就是这种人。

三个人在胡同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远处传来日本宪兵的哨子声,但已经听不太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