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半个月,全天津都怕了!

从第一次行动算起,半个月过去了。

天津城的地面上暗暗地发生了很多变化。

袁文会的青帮势力缩了回去。

三个堂口被废,孙铁头被阉的消息在地头上传得沸沸扬扬。

袁文会自己没露面,但他手下的人都知道了——天津来了一伙不要命的,不知道什么来头,出手又狠又快,碰上就是死路一条。

日本人那边更热闹。

伊藤正雄的死在日本驻屯军内部引发了一场风暴。

军方最初确实当心脏病处理,但那张“复兴社敬上”的纸条被发现以后,事情就瞒不住了。

黑龙会的新任头目川田勇和三个浪人被杀的事更让日本人跳脚。

上次黑龙会的窝点被端、十八颗人头挂在门口的仇还没报,又折了一个头目进去。

日本驻屯军司令部连着开了三天的会。

“复兴社”这三个字被写在了会议室的白板上,底下画了三个大大的问号。

土肥原贤二派出了七组特务在天津城里搜。

搜了十天,什么也没搜到。

天津站的人日间各自分散,伪装成商人、苦力、学生,混在天津几十万老百姓里头,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晚上才回到据点汇合。据点也不是固定的,半个月换了三个地方。

日本人搜的时候,有两次差点搜到他们头上。

第一次是在第十天。

日本宪兵在法租界边上设了卡,挨家挨户检查身份证。

方觉夏出门买东西的时候差点撞上,他反应快,看到前面有检查站就拐进了旁边一个澡堂子里,在里面泡了两个多小时,等宪兵撤了才出来。

第二次更悬。

第十二天夜里,日本巡逻队突然搜查了他们前一个落脚点附近的一整条街。

王举人提前一天才刚搬走,那条街上一个卖豆腐的大爷跟巡逻队说了一句话——“前两天有一群人住在巷子里的院子里,后来就搬走了。”

日本兵把那个院子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了一个被遗漏的烟头和半截铅笔。

陆秉章知道这件事以后,在当天晚上开了一个紧急会。

“以后每次搬家,必须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一根头发丝都不能留。”

他的语气很重。

方觉夏在旁边补了一句:“那个烟头是谁的?”

没人回答。

“我说一遍,从今以后,在据点里不许抽烟。”陆秉章说。

徐百川听了这话,正在抽着的烟差点掉地上:“不许抽烟?我他妈不活了。”

“那你就去外面抽。烟灰烟蒂自己处理。”

“行行行。”徐百川把烟头在鞋底上碾灭了,揣进了口袋。

日本人越搜越烦躁。

他们知道复兴社就在天津,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但就是抓不着。

搜捕的同时,天津各处的地头蛇和地方势力也都炸开了锅。

英租界巡捕房的麦克唐纳被杀以后,英国人去找日本人交涉,说你们地盘上的治安怎么搞的?

日本人说这事跟我们没关系,你们英国人自己管自己的。

两边吵了一通,谁也没吵出个结果来。

法租界的法国领事馆加强了巡逻。

意大利租界的警察也多了一倍。

整个天津城绷着一根弦。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复兴社是什么人?藏在哪里?下一个目标是谁?

王举人对这个局面很满意。

“名声打出去了。”他在一次碰头会上说,“天津城从日本人到洋人到青帮,都知道复兴社了。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

“但下一步要更加小心。”他补了一句,“名声越大,被盯的也越紧。从今天开始,所有行动暂停。人手收缩,各自隐蔽,等南京那边的下一步指示。”

梁承烬坐在角落里听着,嘴里嚼着一块干粮。

半个月了。他这半个月过得很紧张。

白天出去踩点、执行任务,晚上回来开会、分析情报。

每隔两三天偷偷出去跟联络人接一次头,把复兴社的动向往组织上传。

那三个红军联络点,被端的那个已经无法挽回。

但他在后来的几次行动中又通过各种手段保下了两个即将暴露的联系人。

他做得越来越小心。

不再蹲茅房蹲太久,不再走固定的路线,不再在同一个地方留信号。

每次接头换一个地点,每次用不同的暗号。

但压力越来越大。

因为陆秉章在盯着他。

不是公开的盯,是那种润物无声的盯。

偶尔问一句你今天去哪了,偶尔在饭桌上聊几句你最近休息得怎么样。

梁承烬不确定陆秉章是不是真的对他起了疑心,但他必须当作对方已经在怀疑了。

任何一个情报人员被上级关注,都不是好兆头。

“别松懈。”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

晚上躺在新据点的木板床上,窗外传来天津城夜晚的声响——远处有狗在叫,巡夜的梆子声从胡同那头传过来。

梁承烬闭上眼,脑子里把这半个月的每一步都过了一遍。

他做得不够好。死了一个年轻的联络员。那个老头被抓了。

但他还活着,他的身份还没有暴露,他还能继续传递情报。

这就够了。

目前来说,这就够了。